当鞋底踏过厚街中学被岁月磨光的台阶,当指尖掠过东江纵队纪念馆里那杆锈迹斑斑的步枪,我忽然听见八十年前嘹亮的号角穿透时空,在耳畔炸响。那不是回声,而是一种召唤——青春与信仰的双向奔赴,从脚下这块被英雄鲜血浸透的土地开始。
东莞市人民公园的松柏滴着雨。我们三十支队伍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默哀。碑身冰凉,像战士未闭的眼睛;碑顶浮雕的火焰却滚烫,灼疼我的额头。卢雪霞老师把营旗交到我手里时,旗杆在雨里微微颤抖,抖出一片殷红,像当年东江纵队战士高举的火炬。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八十年前同样年轻的鼓点重叠:原来爱国不是口号,而是把体温传给冰冷的石头,让它重新燃烧。
松山公园的王作尧将军像立在榕树下。阳光穿过叶隙,将军的铜像在光斑里忽明忽暗。将军之孙王老先生为我们讲述:“爷爷说,子弹打光了,就用信仰当子弹。”话音未落,风突然掀起我的衣角,像一双粗糙的手替我整好军装。我触摸铜像底座被无数游客磨亮的铜牌,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却有一股炽热的电流从掌心直抵眼眶——那是信仰的温度,经由铜、经由风、经由血脉,抵达我。
清溪维康农业生态园,铁锅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我们十五支队伍在“战时物资采购”后野炊,柴火映红每一张汗津津的脸。锅铲敲击铁锅,声音清脆,像当年游击队员敲击搪瓷碗传递暗号。当第一口番薯入口,甜里带着焦糊,我忽然懂了:东江纵队的“苦”,原来是为了让更多人尝到生活的“甜”。炊烟升上天空,与远处部队的旗帜缠在一起,像过去与现在紧紧握手。
部队操场上,我们进行军体拳彩排。拳风划破晨雾,吼声震落榕果。当“杀”字出口,我的余光看见教官红了的眼眶;当最后一式收拳,我的迷彩袖口已沾满露水。结营仪式上,老师把结业证书递给我,证书很轻,我却觉得沉甸甸——那上面烫金的“东纵精神”,是八十年来所有倒下的战士,托举起的今天。
返程的大巴驶离德育基地,我回头望见营旗仍在风里猎猎作响。车窗外的木棉花一闪而过,像无数支燃烧的火把。我忽然明白:所谓研学,不是把历史装进行囊,而是让历史在我们体内继续生长;所谓传承,不是把故事讲给后人听,而是让故事在后人的血脉里重新沸腾。
此刻,当我提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当年战士在油灯下写信。墨迹未干,却已有新的火种,从纸背透出微光——那是东江纵队的精神,正穿过八十年的风雨,在我青春的脉搏里,重新跳动。
作者:东莞市塘厦中学 高二 1班 林宜滨;指导老师:崔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