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28年,岭南名医、南方医科大学东莞精神卫生中心(东莞市第七人民医院)医疗救治科主任郑玉玲,始终记得那句话——“看见一个被疾病吞没的人,重新活回来。”
她擅长精神分裂症、焦虑症、难治性抑郁症、酒精所致精神障碍及睡眠障碍等疾病的诊治。在她看来,这份工作最大的价值,就是把被病痛困住的人,一个个拉回有光的地方。

一次“新鲜尝试”,一辈子的笃定
高考填报志愿时,郑玉玲在专业目录里看到“精神医学”,觉得新鲜,想试一试。那时她对精神医学了解不深,带着好奇走进了这个领域。
大学期间,她见到伍正谊院士。伍院士原本学妇产,后来毅然转入精神科。他说:“精神疾病患者患病时太痛苦了,躯体疼痛或许可以消除,但精神上的痛苦,很难消除。”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郑玉玲心里。
她慢慢发现,很多人的痛苦根源不在身体,而在心理。可当时,无论大众还是临床医生,对精神疾病的认识都很有限。患者常常延误治疗,独自内耗,一个个家庭被拖入困境。郑玉玲决心用医学手段填补这块空白,从此把精神心理作为一生的事业。28年过去,她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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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28年里,有一个瞬间让她至今难忘。一名重度抑郁、有自杀观念的流浪女性被送到医院时,拒饮拒食,体重不到35公斤,整天闭门不语,处于木僵状态。经过三个月的规范药物治疗、无抽搐电休克治疗和心理治疗,她一点点恢复,终于说出了家人的信息。医院帮她寻亲,哥哥赶来接她时红着眼说,她已经离家近五年,杳无音信,家里人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见到亲人的那一刻,患者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郑玉玲说:“那个笑容,让我真切感受到这份工作不可替代的重量。”
这样的重生不止一次。一位29岁女性,婚姻破裂、失业双重打击下急性起病,不吃不喝、整夜不睡,多次策划轻生。郑玉玲团队评估为重度抑郁障碍,自杀风险极高。他们分三个阶段施治:急性期用药物联合镇静改善睡眠,每日风险评估和一对一心理支持;巩固期引入认知治疗,一步步纠正“一件事失败,整个人生就全完了”的极端想法;维持期进行压力应对训练,并建立长期随访。三个月后,消极观念消失,随访两年未复发,患者完全回归正常生活。
药物、心理、社会,一个都不能少
在郑玉玲的诊室里,看不到“一刀切”的开药模式。她坚持生物—心理—社会三维整合:药物调控神经递质,个体化心理干预疏导认知,同步化解现实应激压力,再分层制定巩固和维持方案。这样,复发率大大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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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42岁女性强迫症患者,每天反复洗手、一遍遍检查门锁,耗费三个多小时,伴有严重焦虑。单纯吃药效果有限。郑玉玲在足量足程用药的基础上,专门为她定制了暴露反应预防疗法(ERP),逐步减少强迫行为。同时,帮助她梳理原生家庭控制型的养育方式,调整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并指导家属配合,避免因过度迁就不经意间强化强迫行为。十二周后,强迫行为减少八成,社会功能明显恢复。
碰到对精神科强烈抵触的患者,郑玉玲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放下诊断的姿态先共情,从躯体感受切入而不直接追问情绪,给足掌控感,允许沉默,同时悄悄引导家属少施压、多接纳。曾有一位50岁的男性,陪妻子看病,自己却常年烦躁、失眠、易怒。在诊室里,他坚决否认有心理问题,觉得“看精神科就是疯子”,闭口不答。
郑玉玲绕开心理话题,先关切地问他长期头痛、血压波动、睡不好等身体困扰,共情他扛起家庭经济重担的疲惫。接着,她才解释长期情绪应激会诱发各种躯体不适,治疗目的是缓解身体上的痛苦,而不是贴“精神病”标签。男人这才卸下防备,主动说起亲子矛盾和生意亏损带来的内耗,最终配合评估,确诊为中度焦虑,一步步接受治疗。
从看好一个病人,到带动一个学科
近些年,郑玉玲留意到成人心理健康新变化:发病年龄前移,三四十岁职场人群就诊量逐年翻倍;多种问题共病普遍;压力主要来自职场内卷、经济重负和亲子教育。病耻感两极分化,年轻人主动就诊增多,中年群体仍抗拒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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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科室负责人,她致力于打造成人情绪障碍规范化诊疗特色,形成“精准药物+个体化心理+物理增效+长期随访”品牌。在她的带动下,科室建立起急性期救治到长期康复的全流程体系,诊疗能力持续提升,服务辐射东莞及周边。
目前,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常规用于轻症及药物不耐受者,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用于重度抑郁及自伤冲动患者;短程认知行为治疗普及标准化流程;全周期分级管理与随访档案逐步建立,纠正“症状消失即停药”误区。
科研方面,她发表多篇论文,涵盖阿尔茨海默病工娱疗、精神分裂症睡眠障碍、无抽搐电休克联合利培酮治疗流浪精神分裂症、老年失眠及舍曲林联合rTMS对首发抑郁炎症因子影响等。下一步计划探索rTMS联合药物对难治性焦虑抑郁的治疗效果,跟踪精准精神医学与数字心理干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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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玲说,精神心理疾病从不是无解的困境,如同高血压、糖尿病一样可防可控。她进社区、到企业、线上录视频、院内宣教,让更多人正确认识心理健康,及时寻求专业帮助。
那些曾被疾病禁锢在黑暗中的患者,所幸有理解相伴、有专业托举,他们得以挣脱困境,终于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