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历年1031年6月26日
“嘶——”休眠舱排出乳白色冬眠液,过滤系统随即将其回收。冬眠液以Clozapin N-oxide为基础改良,能够把人体代谢压低到接近停滞的程度。对远航者而言,寿命不再只由时间决定,也由机器是否继续运转决定。
苏星晓从休眠舱中起身,晃了晃脑袋,抖掉头发上的冬眠液,冲了个澡后走出休眠室。“费尔明大叔——不是说了不要那么早起来吗?”眼前是一个穿着休闲服、做着引体向上的壮硕男子。“第一,睡太久起床会头晕;第二,不要叫我大叔。”费尔明没有转头,只是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道。“可是引力重铸器动力快没了啊!”苏星晓瞪着费尔明,双手叉腰。“我多带了一个。”费尔明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和这种闷葫芦说话有什么意义?小苏,跟我去看看。材料室里还有些东西,我给你造个小玩意。”一道慵懒的女声从苏星晓背后响起。“薇拉姐!”苏星晓惊喜地转身,对上一双清澈得近乎冷淡的蓝色眼眸。
薇拉·哈芙,DMR的主心骨之一。她性情随意,却总会照顾新人,因此成了每一个初来乍到者最信任的导师。在“笛卡尔”号上,人们相信她能解决任何材料问题,就像相信舱壁永远不会破裂。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刚起床的维吉尔同情地拍了一下费尔明:“苏说话是这样的,可能脾气差了点,不过她人还是挺好的。”
“嗯,看得出来。”
人类历年1031年,6月27日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贯穿“亚特兰蒂斯”。几秒之内,城市照明转为暗红色,AQRT全员进入战位。没有人知道警报来自何处,但每个人都明白:太空城不会为小事发出这种声音。
“战友们!‘亚特兰蒂斯’遭到袭击!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民众撤往‘九子’和‘东煌’!”总队长姜鳁望着面前的人群,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出任务的危险等级。那个数字没有意义——撤离通道之外的区域,生还率正在迅速归零。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许多人还只是孩子。第三分队几乎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他仍记得叶朸和司小佩还是学生时,如何在一次次比试中暗暗较劲,又如何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
他还记得警校训练的那个傍晚。司小佩受罚长跑,叶朸第一个走出队列,替她分担剩下的路程;随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最后,整支队伍都在跑。
现在,他必须决定是否让这些人去挡住一个尚不知为何物的敌人。姜鳁死死咬住嘴唇。命令还没有出口,叶朸已经替他作出了选择。
“立正!”叶朸的吼声压过警报,将姜鳁从记忆中拉回。
“敬礼!”司小佩紧接着下令。数十只手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得像一次普通的结业典礼。
姜鳁望着自己的学生,鼻腔忽然发酸。他用尽力气,喊出结业典礼上曾问过他们的话。那时,这只是一句誓言;现在,它成了遗言。
“我们是谁?”
“AQRT!”
“我们要做什么?”
“最硬的盾!”
人类历年1031年,6月27日
“什么?”苏星晓的嗓音都劈了叉,“‘亚特兰蒂斯’被袭击了吗?”卡列尼娜点了点头,“嗯,听说AQRT无人生还。”苏星晓皱起眉头,“袭击者呢?”“不知道,可能是系外生命。”
系外生命?苏星晓想。它们如何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跨越如此遥远的星际距离,又如何在几乎没有损伤的情况下摧毁“亚特兰蒂斯”?恐惧尚未来得及出现,巨大的未知先占据了她的意识。作为科学家,她本能地想知道答案;作为人类,她又隐约明白,答案可能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苏!”日琦原奈的一声惊呼把“笛卡尔”号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众人望向舷窗,随后不约而同地沉默。
一艘巨大的飞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舷窗外,船体由某种未知材料构成。接着,炮管瞄准了“笛卡尔”号。
“笛卡尔”号成了第一颗坠落的流星。此后,人类才明白,那不是一场战斗的开始,而是一场清除程序的启动。
“九子”太空城内,人们挤在防护罩下,仰望头顶的巨型屏幕。屏幕每刷新一次,城市里便安静一分。
“亚特兰蒂斯”太空城坠落;
“笛卡尔”号坠落,苏星晓(中)、卡列尼娜(俄)、薇拉·哈芙(美)、维吉尔·汤姆(美)、尼尔·费尔明(德)、日琦原奈(日)牺牲;
“图灵号”坠落,哈芙林·坦拉(印)、余巧(中)、余灵(中)、切斯诺夫(俄)、孙逊星(韩)、布鲁德·丹尼尔(英)牺牲;
“哥白尼”号坠落,里·恰斯卡(英)、斯维(意)、银川枫(日)、宋含英(中)、查理·本(英)、比安卡·芙洛拉(美)牺牲;
“东煌”太空城坠落;
“祖冲之”号坠落,林锐(中)、常羽(中)、吴圆(中)、韩灵(中)、诺凛(新加坡)、霍言(中)牺牲……
每出现一行文字,人群中就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哭喊。苏风也曾站在这样的屏幕下。妹妹的死讯抵达时,他哭了很久;可眼泪不能改变轨道,也不能让坠落的城市重新升起。JQRT仍然需要他。如果苏星晓还活着,她大概也会让他留下。
作者:东莞市东莞中学初中校区 初一 5班 李子建;指导老师:乐静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