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作品|宫宇飞:我与东莞的纸上相逢
东莞+ 2026-08-27 21:38:44

我的童年,在内蒙古兴安盟度过。那里有绵延的大兴安岭,有冬天没过膝盖的积雪,有夏天一望无际的草原。彼时的东莞,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地理课本上的名词,遥远、模糊,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它会把远方的风景,一点点拉近到你眼前。这风景的载体便是《东莞日报》。

2018年,我南下深圳读大学。播音主持的课堂上,老师讲“地域媒体的社会功能”,随手举的例子就是《东莞日报》。他说:“你们别小看一份地市报,它是一座城市的日记本,也是所有游子的家书。”此后,我开始在图书馆的数字资源库里,翻看《东莞日报》的过刊。从2018年倒着往前翻,一直翻到2000年。我看见2003年松山湖开园的新闻,配图是一片荒地上刚竖起来的规划牌;我看见2008年金融危机时,头版用大号黑体写着“政企同心,共克时艰”,旁边是干部在车间和工人握手的照片;我看见2012年“东莞智造”出现在标题里,配图是一家玩具厂转型做机器人的车间……隔着屏幕,我竟对这座从未长住过的城市,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日记,看着看着,发现他写的那些心情,你也都经历过。

大学毕业后,我进入邻市一家县级融媒体中心,成了一名记者。入职第一天,主任扔给我一沓《东莞日报》:“看看人家怎么做标题。”我翻开,正好是那一年的高考季报道。头版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考完最后一科冲出考场,和守在校门口的妈妈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哭。标题只有四个字——《抱一下,值》。那一刻我意识到:好的新闻,不是告诉读者“发生了什么”,而是让读者觉得“那是我”。

后来我开始认真研究这份“邻居家的报纸”,发现它的镜头总是放得很低——低到能拍清楚早餐摊上升起的热气,低到能照见农民工子弟学校操场上扬起的灰尘。它写千亿产业集群的宏图,也写一碗烧鹅濑粉的锅气;写松山湖的院士,也写虎门大桥下的卡车司机。这种“平视”,不就是东莞精神里那句“海纳百川,厚德务实”的最好注解吗?包容每一个外来者的梦想,记录每一滴奋斗者的汗水,用最朴实的文字,写最滚烫的人生。

2025年,《东莞日报》做过一次策划,叫“帮我找一张老照片”。我在朋友圈看到很多人转发,其中一个故事让我鼻酸:一个女孩想找2015年高考首日和父亲的合影,父亲已经不在了,链接也失效了。报社的编辑在50万张底片里翻了几天,愣是把那张照片翻了出来。女孩说:“它让我确认,我始终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样勇敢。”

对那个女孩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张照片,那是她整个青春的坐标。而对《东莞日报》来说,这大概就是它存在的意义之一:替一座城市保管记忆,替无数个普通人确认他们真实的生活、爱与奋斗。今年是我做记者的第四年。四年里,我写过会议新闻,跑过突发,也做过人物专访。我越来越觉得,做记者最幸福的事,不是写出多少篇爆款,而是某次出去交流,你在介绍自己时,有人会说:“你那篇报道我看了,写得真好。”我相信《东莞日报》的同行们,也常有这样的时刻。因为这份报纸,从来不只是印在纸上的新闻,它是一代代东莞人的“情感连接器”——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故乡与远方,连接每一个在这里流过汗、流过泪、最终笑着留下来的人。

2026年,《东莞日报》四十岁了,我也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岁,是一个记者的黄金年龄——有了一点阅历,还没丢掉冲劲;学会了沉稳,还没忘记热泪盈眶。四十岁,是一份报纸的黄金年龄——有厚重的积淀,也有拥抱变化的勇气。我看到你们在用AI记者、在做短视频、在搞融媒体矩阵,也还在坚持做深度报道、做人文副刊。这种“变”与“不变”的平衡,正是我们这些融媒体后辈最需要学习的功课。

作为一个从兴安盟走出来的媒体人,我想对这份报纸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份地方报纸可以长成什么样子——既扎根泥土,又仰望星空;既记录时代的宏大叙事,也呵护个体的微小悲欢。作为一个在异乡奋斗的“新广东人”,我想说:东莞于我,早已不是地理课本上的名词。它是东江的潮声,是莞香的氤氲,是深夜加班后的一碗烧鹅濑粉,也是《东莞日报》上那些热气腾腾的凡人故事。下一个四十年,愿我们依然在做同一件事——用最真诚的记录,抵御时间的遗忘;用最温暖的笔触,书写这座永远年轻的城市。

(本文系“报纸年轮・城市记忆”《东莞日报》创刊40周年征文活动获奖作品)

文字:宫宇飞 制图:郑伟华 编辑:沈汉炎 陈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