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是为唐诗而生的地方。”这想法很早就固执地在我脑海扎下根。
桥头先民绝大部分是南迁的移民。张九龄于唐开元四年开凿大庾岭路,拓宽梅关驿道,日后读唐诗的人陆续南迁,桥头的先民也在此列。唐诗从此进入桥头,否则宋代就出过进士的迳背古村就难以解释为何古色古香、文化底蕴深厚了。
带着唐诗南迁,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写照。20世纪90年代的第三个年头,我跨过故乡的小木桥,义无反顾地向着陌生的岭南进发,经过热火朝天的深圳特区、车水马龙的羊城,足迹踏遍珠江三角洲的佛山、中山、增城、南海、从化等地,直到抵达东莞这个古老又现代的城市,远行的脚步才终于慢下来。
四处漂泊,我到底在寻找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答案。辞别故乡时正春暖花开,大河两岸绿肥红瘦映在水里摇荡。我在桥上经过,想到雍陶的《题情尽桥》:“从来只有情难尽,何事名为情尽桥。自此改名为折柳,任他离恨一条条。”一心只想着何处安放我的心灵。
如今想来,桥是我的宿命,桥头是我内心温暖的留存。我把从故乡带来的炙热情感献给了这块热土。故乡那片甜美的风景,与我的追求与审美、精致与豁达,在这里得到复活。如果第一篇《桥头赋》布满了我的理想与热望,那么第二篇《桥头赋》则是我仔细观察后的感慨和明天的思考:“莞邑古镇,南粤明珠。锦绣荷姿,玉成桥头。”这是我视觉上的桥头,也是听觉上的桥头,更是味觉上的桥头。我反反复复品味“桥头”:“绿美桥头”四个字的确是一种诗性表达。或许也只有唐诗那样的华美,才能形容它的超凡脱俗。
同时,桥头也是幸运的:它是东深供水工程的起点和源头,也是整个工程的东江取水之处。该工程是保障香港供水的生命线,被誉为“生命水、政治水、经济水”。60年来,无论外界如何变换人间,这里始终安静祥和,慢节奏的生活,有点像义和墟上那些不经意的人。在这里,水是至清的,树是绿的,花儿是红的,只要看着流水远去,你就会想起这条看起来比故乡的水还要清澈、还要欢快的河。
与东深供水工程仅一箭之遥的莲湖和松山,是桥头的另一片“绿”。我想起李白的诗:“重吟真曲和清吹,却奏仙歌响绿云。绿云紫气向函关,访道应寻缑氏山。”我想,世人虽慕荷之高洁,而如何将自然之荷做成文化、精神长盛不衰之荷,桥头的探索无疑是领先的:坚持了二十年的东莞荷花文学榜、坚持了十年的扬辉小小说奖、坚持了十六年的东莞市小小说创作大赛、创办了十一年的《荷风》《莲韵》,是用一种别样的情怀移栽荷花,观照人的心灵,让荷花在这里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想到这里,李白的诗再次浮现:“水绿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九》)。桥头的水绿天青也是不起尘的。你看那些荷,亭亭玉立,微风徐来,水波不惊,与诗里的画面如出一辙。
我生活在桥头镇已十多年,与这里的交集变得一天天紧密,已脱离不了桥头的水和绿,更淡化不了这里的人和事。我第一次为桥头写诗是一气呵成的《桥头赋》,那里已成了我诗里的桥头。我说桥头“二月油菜花开,娇态如画。六月荷花撑伞,华盖凝榭。”站在桥头发思古之幽情,我由衷感叹:“君知否?春细荷腰,慕称飞燕,夏风一路,许得青春思年少。”
年少可以轻狂,可以诗兴大发。如今我已不是少年,而是“日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人生壮年。“题诗留万古,绿字锦苔生。”李白的《秋浦歌》,好像是为桥头而写的,因为到这里来的人,无论鸿儒还是白丁,都有唐诗的情结,以至于松山楼台、莲湖烟景,在他们脑海笔走龙蛇、妙笔生花。作家杨晓敏就曾赋诗赞之:“山前有佳景,瑶池落九天。碧叶珠莹莹,粉花灯盏盏。”
唐诗流传逾千年了,人们还在用唐诗表达对桥头的种种感悟。我长居桥头,更没理由不为桥头而歌!桥头只要连接着唐诗,就会时时展露“河堤绕绿水,桑柘连青云”的况景,这时无论用何种眼光打量桥头,桥头都是美的,都是诗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