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室的门一次次打开,又轻轻合上。有人攥着检查单,有人低着头,有人坐下先叹一口气。南方医科大学东莞精神卫生中心(东莞市第七人民医院)门诊部副主任兼急诊科副主任、副主任医师谢志桦常常从这些细小动作里读出难处:失眠背后的焦虑,腹痛背后的压力,沉默背后的求救。对他来说,精神科门诊不是简单问诊、开药,而是陪患者把被打乱的生活一点点接回去。
谢志桦对医生这个职业的最初想象,来自童年。小时候他体弱多病,父亲常带他去医院。那时的他觉得,医生能让人少受一点苦。高中时,他喜欢看心理访谈类节目,屏幕里,咨询师和来访者坐下来谈一谈,困惑似乎就被一点点打开。填报志愿时,他选择了临床医学(心理医学)专业。
真正进入精神心理医学后,他发现,这份工作远不止“坐着聊天”。医生既要判断疾病,也要理解一个人的经历、家庭和处境。谢志桦说,最打动他的,是看到患者经过治疗后重新露出笑容,回到工作、学习和生活中,家人也重新看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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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女孩让他对这个职业有了更深认识。女孩原本心理状态良好,却因多次遭遇校园欺凌,又不敢告诉父母,逐渐情绪崩溃,后来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起初,药物治疗有一定效果,但只要谈到回校或同学关系,病情又会波动。谢志桦意识到,如果只盯着症状和药物,很多痛苦会被漏掉。
那之后,他更加重视心理治疗,也开始把治疗视角从“看见病”转向“看见人”。在他看来,患者不是一个被诊断的名称,也不是一串量表分数,而是一个在生活里受了伤、还在努力撑住的人。“精神科医生不能只问症状有没有减轻,还要问他能不能睡好、能不能上学,能不能重新感觉到生活是自己的。”谢志桦说。
在门诊中,谢志桦习惯先把病史、症状、诱发因素、既往疗效和患者偏好了解清楚,再和患者、家属一起商量个体化方案。药物是基础,但不是全部。心理治疗、自我调适和家庭支持,都被他放进同一套治疗思路里。
这种思路在双相情感障碍诊疗中尤其明显。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期容易被误认为单相抑郁,但治疗方向并不相同。谢志桦每遇到“反复发作的抑郁”或“服用抗抑郁药后反应奇怪不佳”的患者,都会留意是否存在轻躁狂或躁狂体验。他常说,诊断有时比治疗更重要。
一名15岁男孩曾长期被误诊,反复用药后出现不典型轻躁狂、情绪烦躁、睡眠紊乱,亲子冲突也越来越多。接诊后,谢志桦通过追踪病史和家属访谈,捕捉到早期轻躁狂线索,纠正诊断,并采用心境稳定剂联合小剂量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的方案,同时根据血药浓度和副作用反馈调整剂量。
药物让情绪有了“地基”,心理干预则帮助男孩重新搭建生活秩序。团队引导他记录情绪日记,识别波动前兆;通过家庭治疗改善亲子沟通;再配合睡眠—觉醒节律干预,把昼夜节奏慢慢拉回来。半年后,男孩情绪基本平稳,返校读书,家庭关系也明显改善。
在心身共病患者身上,谢志桦常用“三问一察”寻找线索:问应激事件/诱发因素,问症状和情绪波动的时间关系,问既往诊疗盲区,再结合心理量表和躯体检查交叉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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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名38岁女性反复腹痛、腹泻,辗转多科,检查无异常。谢志桦发现,她的腹痛总在工作汇报前加重,症状始于一次被上级公开批评。经药物、认知行为治疗和家庭沟通指导,3个月后,她的腹痛基本消失,睡眠和情绪也明显改善。
“症状是身体的语言,情绪是背后的语法。”这是谢志桦常用来解释心身医学的一句话。患者听得懂,也更容易放下“是不是我想太多”的自责。
谢志桦的门诊里,有成年人,有儿童青少年;有女性,有男性。病种涵盖抑郁障碍、焦虑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睡眠障碍、强迫性障碍、躯体形式障碍、心身疾病等。青少年厌学、叛逆、沉迷手机、亲子冲突亦不在少数。表面上是孩子的问题,背后往往牵动整个家庭。他深知,每一个走进诊室的人,都带着一个沉甸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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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七年的临床磨砺,谢志桦从心底认识到,做一名合格的精神科医生,首先需要具备扎实的学科功底,以生物医学为基础,避免因忽略躯体疾病而导致误诊误治。在临床工作中不断地提升自己。
其次要拥有良好的科学与人文素养,能够理解患者话语中涉及的艺术、历史等背景,实现真正的共情。当前大众对精神卫生的理解尚有偏颇,谢志桦在科普宣传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以《心理健康修炼手册》为主题,大胆创新,将脱口秀与快板表演巧妙融合。聚焦青少年情绪发展,借助“情绪红绿灯”等生动比喻,深入浅出地传授情绪调节技巧,现场反响热烈,从众多参赛队伍中脱颖而出,荣获一等奖。在2024年市委政法委的“平安达人show”脱口秀上斩获冠军。
同时,精神科医生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分析判断能力,透过行为表象,看到背后的心理、家庭或社会根源。作为东莞市心理健康讲师团成员,谢志桦依托“麦岛直通车”、心理健康大讲堂、教联体、健康副厂长等活动,从线上到线下,从社区到工厂,从高校到中小学,把医-校-家联动网络延伸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角落。他说:“一个人的力量再小,持续地坚持,就能在黑暗中为别人点亮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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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更要将患者置于其成长经历与家庭环境中综合考量,视之为一个整体的“人”。而所有技术之上,最重要的是高尚的人道主义情怀——在歧视与艰难中坚守职业信念,尊重每一位患者的人格尊严。
十七年如一日,谢志桦用行动诠释:真正的医术,是治愈更是陪伴,是科学更是温度。正如我国著名精神科专家沈渔邨教授所说“以科学精神体现人文关怀”。这不仅是医学的最高道德境界,也是人性的最高道德境界,前辈们已为医者们做出了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