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檐铃|王楚骁:等待
东莞+ 2026-05-14 21:54:37

等一阵风,一场雨;等一缕朝霞,一盏暮色。等一封晚来的信笺,让一字一句把心底铺满;一句迟到的告白,让欢笑与泪水填补生命的空白;等暖暖的春光,皑皑的暮雪,等着落霞的归鸟,舞秋风的落叶……

等待,是自我沉淀的留白。黄昏时,我坐在老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指尖蹭过时有细微的纹路,像握着一段旧时光。桌上的白瓷杯里,茶早已凉透,叶片沉在杯底,舒展成半开的模样,也在陪着我。远处的烟囱还在吐着袅袅的炊烟,被风扯成细细的丝,慢慢融进橘红色的暮色里。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天边的云霞,把大地的色彩写进与岁月的告白。

有归鸟掠过屋顶,翅膀剪开暮色的声音很轻,却能让心跳慢半拍。我数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两秒,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影一点点拉长,从墙角爬到门槛,最后把整个院子都裹进昏沉里。当最后一缕霞光溶入茶盏里,晚归的猫踩着月光跳上窗台,我心里那点慌慌张张的念头,被暮色慢慢泡软、泡淡。等啊等,等得檐角的灯亮了,远处传来谁家的晚饭香,才忽然明白,原来等待本身,就是一场温柔的事——不用急,不用赶,就像暮色总会来。

把成长留给时光,把自我融进岁月。等待,也许就是一场穿越内心的旅程。读懂自己,才能读懂别人。在昨日的春光里,等待下一场山海,在明朝的秋色里,眺望遥远的未来……

等待,是与他人联结的温柔坚守。汽笛在暮色里扯出一道绵长的痕,像谁用指尖在宣纸上晕开的淡墨,轻轻落进三月的风里。暮色正从火车站的穹顶往下漫,先是染透了铁栅栏上的锈迹,再漫过站台粗砺的地板,最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我手边的车窗下。

火车开始震颤,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从远及近,像敲在心上的鼓点。我盯着她的身影慢慢往后退,她的模样渐渐融进暮色里,最后只能看见她身边那排迎春花在暮色里慢慢淡去,像被水洇开的画,只剩一片朦胧的黄。

车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路灯亮了,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我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从不是结束,而是把春天的暖、把十几年的时光,都写成了“等待”。

春日的樱花,在凋落后的三月就能长出新芽,只不过她把自己休眠,只为等待下一个温暖的春天。等待,让我明白:成为在乎他人的人,成为被他人在乎的人,成为爱他人的人,成为被他人所爱的人。

等待,是与时光的和解,是与过去的告别。爱与恨,笑与泪,都会被时光磨平棱角,都会被岁月淡化痕迹。过去的足迹,昔日的回忆,也会在时光的长河中慢慢隐去自己的踪迹。

我在等待未来,而不是在等待过去。它从不是蹲在时光的渡口,攥着过去不肯走,是看着去年的梅瓣落在雪地里,不叹惜“再难寻”,只明白“明年会再开”;是把没说出口的告别折进纸船,让它顺着岁月的河漂远,不再追问“为何没说再见”。

它是与时光的温柔握手——接受有些故事只能停在昨天,有些身影只能留在回忆里;也是对自己的轻轻释怀——不再为错过的晨光焦虑,学会欣赏暮色里的晚霞。当等待褪去执念,便成了一场体面的告别:与过去的遗憾和解,与匆忙的时光言和,然后带着这份通透,走向下一段从容的旅程。

“我听见风,穿过地铁与人海”“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也许没有什么过去与未来,心之所向,便是永恒的此刻。当我们以温柔凝视世界,花瓣飘落是诗,晨雾闪耀是画,连寻常的烟火气,都成了生命最动人的注脚。这窗前的岁月,早已不是简单的风景更迭,而是我们与自己、世界、时光,最深情的相拥。

(作者系东莞市凤凰花小作家写作营高一学生,指导老师:雷电波)

文字:王楚骁 编辑:沈汉炎 郭小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