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文采|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初中部 关郅然《翻过那座山》
东莞日报教育频道 2026-05-06 15:18:03

下午两点,我站在大岭山森林公园的入口处。我已经背起行囊,准备攀登这座海拔不过五百多米的山。出发前,爷爷打来电话:“去大岭山啊,替我看看那边的树长得怎么样了。”

我不太理解爷爷的语气为何如此郑重。对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周末徒步。然而当我真正走进山林,才发现这座看似普通的山,藏着一个民族的记忆密码。

沿着石阶而上,晨雾在林间缭绕。脚下的路修缮得很好,游人络绎不绝。我走得轻松,耳机里放着音乐,偶尔停下来拍照。走到半山腰时,一块指示牌映入眼帘——“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旧址”。我停下脚步,摘下耳机。

八十多年前,这里没有平整的石阶,只有荆棘丛生的野径。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穿着草鞋,扛着步枪,在这片密林中穿梭。他们中的许多人,比我现在还要年轻。我的轻松,建立在他们负重前行过的土地上。

走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地带,路边立着几块介绍牌。我凑近去看,上面记载着东江纵队的战斗事迹。1941年,日军大举进攻华南,东江纵队在这片山区坚持游击战。他们缺衣少食,武器简陋,却牵制了大量敌军。

我摸了摸介绍牌的边缘,金属冰凉。那些名字——曾生、王作尧、林平,一个个陌生而又滚烫的名字。他们是将军,是战士,也是父亲、丈夫、儿子。他们本可以选择更安全的路,却选择了最危险的攀登。

继续向上,山路渐陡。我气喘吁吁,双腿发软。抬起手腕看表,才走了不到两公里。我坐在路边休息,打开矿泉水大口喝水。包里还有巧克力、面包、充电宝,装备齐全。而当年的战士们呢?他们可能几天吃不上饱饭,伤口化脓了也没有药品。他们的攀登,不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我羞愧难当,我站起身,继续向上。

接近山顶时,遇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我放慢脚步与他同行,闲聊中得知他已经八十三岁,就住在大岭山脚下。“我小时候见过游击队,”他说,“他们晚上下山来,老百姓给他们送吃的。不敢大声说话,怕被汉奸听见。”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但说到这一段时,里面有光。

我问:“那时候您怕吗?”

“怕什么?他们是为了我们拼命的人。”老人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啊,要记得这些。”

终于登顶。山风很大,吹散了汗水。我俯瞰山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就是先烈们想看到的样子吧——万家灯火,国泰民安。他们没有白白牺牲,这座山记得,这片土地记得,我也应该记得。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更漫长。我走得很慢,不再急着回家。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我想到爷爷的那句话,忽然明白了——他在乎的不是树长得好不好,而是我们是否还记得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

走进山下的东江纵队纪念馆,迎面是一面刻满名字的墙。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甚至连全名都没有,只有一个姓,一个绰号。我把手贴在墙上,试图感受那些消逝的生命。他们攀登过的,不只是这座大岭山,更是一个民族从屈辱走向尊严的陡坡。

走出纪念馆,夕阳西下。大岭山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温柔而庄严。我掏出手机,给爷爷发了条消息:“树长得很好,山上的人很多。”

爷爷很快回复:“好,好。”

两个字,却让我眼眶一热。

这次攀登,我翻过的不仅仅是大岭山,更是一座记忆的山、精神的山。那些长眠于此的先烈们,用生命完成了他们那一代人的攀登。而我们这一代人,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享受着他们用鲜血换来的风景,应该问问自己——我们将翻过哪座山?我们将为后人留下什么?

答案,写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脚步里。

作者: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初中部 初二 4班 关郅然;指导老师:赵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