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登山实践任务的那天,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座观音山。我从小在观音山脚下长大,山上的石阶、山顶的风、飘得满栏杆都是的红祈福带,是刻在记忆里的童年。小时候总爬不动山,走几步就赖在爸爸背上,只记得山顶的风很凉,吹得祈福带猎猎响,只觉得这是一座普通的山。搬来松山湖后,我很少再完整登顶,这次借着任务的由头,爸妈说要陪我认真爬一次。
早上7点,微凉的阳光照在脸上,车子从松山湖出发,沿着高速往樟木头方向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绿树成荫的科学公园,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成片的荔枝林。风裹着山野的清新钻进来,混着路边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把我头发吹得乱翘。爸爸握着方向盘,忽然提起了太爷爷——那个我从未谋面,却被爸妈念叨了无数次的“英雄”。“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在东莞的山里打过仗,守过咱们脚下的这片地。”他说这话时,后视镜里的眼睛很软,可我却没什么实感。在我眼里,“战士”“英雄”都是课本里遥远的词,不就是打了场仗吗,再了不起,也不至于每次爬山都要提起吧?我望着窗外掠过的山林田野,心里的不以为然,像被风吹皱的湖水,晃了晃就沉下去了。
车子停在观音山山门,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气派的门楼,朱红的柱子配着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买了票进园,一开始的吉祥路平缓宽阔,两旁的古榕树盘根错节,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变成了绿色隧道。我攥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没一会儿就把爸妈甩在身后。直到走到半山腰的揽秀台,我一眼盯上了右侧那条几乎没人走的石阶路——不像大路那样修得规整,这里的石阶高低宽窄都不一样,有的台阶高到我膝盖,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密密麻麻地往山顶延伸,像藏在树林里的秘密。我眼睛一亮,拽着爸爸的袖子就要往那边去,妈妈皱着眉劝我走大路,爸爸却摸了摸我的头,说:“那我陪你走这条,你妈妈走大路,咱们山顶汇合。”
刚踏上石阶,我就被现实打了脸。硌脚的石阶蹭得脚底发疼,没走几步,汗水就顺着额头滑进衣领,黏得皮肤发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晃得我眼睛发花,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蝉鸣,连风都带着热气。我扶着粗糙的树干往上挪,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带着酸麻。走到一半时,我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石阶,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爸,要不我们回去走大路吧?”爸爸递过来一瓶水,蹲下来帮我擦了擦汗,指着脚下的石阶说:“你太爷爷当年行军的时候,走的路比这陡多了,没有规整的石阶,连路都算不上,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脚磨出了血泡,用布一包就继续走,从来没说过放弃。”
我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磨得发红的手心,忽然想起爸妈说过,太爷爷当年在东莞的山林里守着这片土地,就像我现在这样,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退路。我咬咬牙,把水喝了一口,把瓶子塞回包里,重新踏上石阶。山涧溪流在脚边潺潺流淌,水声与鸟鸣交织成天然白噪音,风从山谷里钻出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吹得我耳朵嗡嗡响。我不再东张西望,只盯着脚下的每一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挪。偶尔停下来,能看到五福林里百年古树间悬挂的祈福风铃,微风拂过时,清脆铃声与树叶沙沙声共鸣,仿佛在为我加油鼓劲。原来登山从来不是玩闹,就像太爷爷当年的行军,每一步都要踏得稳,走得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风忽然变凉了。我抬头一看,山顶的观音像就在眼前,阳光洒在洁白的佛像上,泛着圣洁的光芒。站在栏杆旁,视野豁然开朗,樟城的全貌尽收眼底,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近处的湖坡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四面环山,垂柳依依。爸爸牵着我走到那棵祈福树下,递给我一根红绸带:“写点什么吧,给你太爷爷。”我握着笔,在绸带上写下“愿先辈安,山河永安”,将红绸带系在栏杆上,风一吹,红绸带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我摸着被风吹得发亮的绸带,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忽然懂了爸妈总提起太爷爷的原因。眼前的风景,樟城的楼很密,湖泊的水很清,山间的树很绿,这些我习以为常的安宁,都是无数像太爷爷一样的人,用热血与坚守换来的。我忽然就想起了《土地的誓言》里,作者对故土炽热的眷恋与深情,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藏着先辈的热血,载着岁月的安宁,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去热爱。
我想,我今天爬的不只是观音山,更是读懂先辈精神的“心山”英雄从不是课本里遥远的符号,他们的坚韧藏在一级级石阶里,藏在咬牙坚持的脚步里,藏在这片土地的每一缕清风里。他们用生命守护土地,正如《土地的誓言》所述,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执着。
山高人为峰,心诚志自坚。下山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观音圣像,红绸在风中轻轻摇曳。原来缅怀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带着先辈的勇气,走好自己脚下的每一步,守护好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安宁。
作者:东莞松山湖未来学校初中部 初一 5班 任可馨;指导老师:郑惠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