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的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爸爸妈妈便带着我和爷爷奶奶去登黄旗山。爷爷说,他年轻时来过,那时的山路还是泥土铺的;奶奶则笑着回忆,上一次来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拉着爷爷温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晨风里夹着草木清香,心里像装了一只欢快的小鸟。
从旗峰公园广场出发,我们沿着石阶缓缓而上。起初的路十分平缓,两旁古木参天,浓荫如盖。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鸟鸣声脆生生的,像露珠滚落荷叶。爷爷一边走,一边给我讲黄旗山的故事:“这座山像一面迎风展开的旗帜。古时候,山顶上挂着一盏大灯笼,夜夜为远行的人照亮归途……”我听得入了神,眼前仿佛真的亮起了那盏不灭的灯火。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我心里一暖——故事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走到半山腰,石阶忽然陡峭起来,像一挂天梯。奶奶走了一会儿便气喘,妈妈赶紧扶着她慢慢走。我的小腿也有些发酸,可看到爷爷依然稳稳地迈步,便不肯服输,紧紧拽住他的手。爷爷笑着说:“登山就像读书,一步一个脚印,不怕慢,就怕停。”我们一家人你扶我、我牵你,走走停停,汗水湿透了衣背。可每攀上一段,山风便送来清凉,鸟儿也在枝头歌唱,仿佛在为我们加油。那段最陡的“天梯”,竟也在欢声笑语中被踩在了脚下。
途经廉泉古井时,爸爸特意领我过去。井畔立着一方青石碑,上面刻着一个遒劲的“廉”字。泉水清冽见底,倒映着三代人的脸庞。爸爸蹲下身,轻声说:“饮一口廉泉水,便能心正身直,清正廉洁。”我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轻轻洒在爷爷粗糙的掌心里。奶奶笑了,柔声说:“做人干净,心里踏实,这是咱家的老话。”那一刻,泉水从我的指尖流过——一种朴素的品格,就这样无声地传了下来。
终于登上了山顶。那盏巨大的红灯笼巍然矗立在蓝天之下,红得庄重而温暖。站在观景台上远眺,整座东莞城尽收眼底——高楼如林,大道如织,昔日的边陲小城已化作繁华的现代都市。我兴奋地指着远处喊:“爸爸,你看,那是我们学校吗?”爷爷眯着眼望了好久,喃喃道:“变啦,都认不出来了。”奶奶却默默转过身,望着山下的榴花塔方向,忽然安静下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来之前,爸爸给我讲过黄旗山的往事。这座山不只是风景秀丽,更是一座英雄的山。抗战时期,东江纵队的游击战士曾在这里设下据点,与日寇周旋。1942年初的那场“激战黄旗山”,五百多名日军从三面包围,妄图歼灭我们的队伍。战士们借着雨雾和山势顽强抵抗——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卷刃了就肉搏到底。最后阵地守住了,可许多年轻的生命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不远处的榴花山下,革命烈士纪念碑巍然屹立,上面刻着一个个名字——他们牺牲时,大多不过二十岁出头。
爸爸拉过我的手,轻声说:“那些叔叔、哥哥们,用他们的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我们要永远记住他们。”我用力点了点头,鼻子酸酸的,胸口却滚烫。爷爷接过话:“没有他们,哪来咱家今天的安稳?做人要感恩,要知恩图报。”
下山时,夕阳正红,整座山都被染成了一幅温暖的油画。我走累了,爷爷便弯下腰,把我背在背上。我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奶奶笑着说:“这孩子,跟他爸爸小时候一个样,一累就要人背。”我的眼眶忽然湿了——一代人背着一代人,就像登山一样,一步一步,把后辈送到更高处。而脚下这条路,是先辈们用热血铺平的,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用肩膀扛起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这样,把后来的人背上去。
到了山脚下,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山顶的红灯笼已经亮起,在暮色中像一颗不灭的星辰,静静地注视着万家灯火。我紧紧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身边是慈爱的爷爷奶奶,一家人的心暖暖地连在一起。我想,这就是攀登精神——不怕艰难,携手同行,把感恩种进心里,把家国扛在肩上。山还会再登,路还会再走,而那盏红灯笼,会一直亮在我心里,亮在我们一家人的生命里。
作者:东莞市东莞中学初中校区 初一 36班 陈施含;指导老师:罗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