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老父亲的手问

爸爸，你在想什么呢

他说：“在想九岁那年

你弥留的奶奶，把我冻红的小手

塞进大我十九岁，你大伯的掌心

就再也没说话

“在想十九岁的夜晚

你瞎子爷爷一跤摔碎了月光

你大姑妈送来的豆饼

还带着灶膛余温

“在想弯子里，欺负我的玩伴

挥掌时，你小姑妈扑了过来

替我挨的那一记记耳光

——眼里泪花至今未干

“他们都死啦

我活在这个他们恨完又爱完的人间

替他们，看看我们这个家

——花开花谢，朝阳晚霞”

各道安康

冷风，在小镇街头徘徊

突然溅到——那曾焚尽我青涩的

萤火虫一样的目光

爱，早已葬于时光幽巷

心，漾起不齐的律动

雨夹雪，正模糊那扇倒带的窗

而回忆，在脑海里

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

直到所有风与火，骤然静默

他手中，一把芹菜的翠绿

竟是我从未抵达的——

当年情书里的江南

他嘴角微扬，欲言又止

三十年了，我们这对半熟的人

隔着一场潮湿，各道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