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当然知道鸟儿伶俐，但是要和一只鸟对视上，倒是需要有天大的缘分。

第一缕晨光总是先落进空调外机的豁缝里。那里落着一窝麻雀。我以前没留心，这天星期天清晨，一阵嘈杂又轻脆的声音把我吵醒了——不是鸟鸣，是鸟翅膀扑闪起来的风，轻轻地从玻璃上掠过。我睁开眼睛，一只麻雀站在窗沿上，歪着头看我。阳光照从麻雀身后斜射过来，把它的羽翅边镀了金色。我和它凝望了三秒钟，它“啾啾”地一声飞走了，剩下的是一根细软的绒羽，在光柱中缓缓飘落。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盯着鸟看——灰褐色的羽毛，黑豆样的眼珠，小家伙的身体里像是塞进了一个早晨的活力。我把那根羽毛夹在日记本里，在扉页写下：2022年3月17日，我有了第一个鸟邻居。

后来才知道，这只麻雀还是刚成年，嘴角还带点儿嫩黄的，那是它的“身份证”。我当时偷偷给它起个名字叫小灰。起初它怕我，喂米要等到我走远了才敢下来。我百般耐心地对待它，一天退一步，一天向它走近一步。大约过了半个月，它就敢在我面前心安理得地去啄米吃米了。那高兴劲儿，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跨了物种的信任，比奖状管用多少倍！真正让我心起大波澜的，是小灰学飞的一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急促的鸟叫惊醒，推门出去，看老麻雀急在天上打转，小灰缩在窗台上，翅膀拍来拍去，死活不敢飞出来。老麻雀一遍遍往下扑，柔柔地啄它一下，那情形简直像当初我学骑单车的时候。

终于，小灰用劲跳了出去，它像片枯叶似的往下坠落。我的心都要停止了。可几秒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歪歪扭扭地爬起来，翅膀扑棱着，乱得不得了，但是倔得很，一寸一寸地爬回窗沿上。我那时忽然明白：每一个能在天上自由飞翔的，都经历过如此的一回。后来小灰成了我的伙伴。放学回家我吹吹口哨，它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过来，落在我的肩上。写作业时它蹲在窗台上陪着我，偶尔“啾”一声，好像在看我做对了答案没有。同学羡慕我养了一只“神鸟”，我微笑摇摇头：“它不是我的，它是自由的。” 那年秋天，小灰忽然不见了。头一天我就安慰自己它是贪玩，第二天就很着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窗台上的一粒米都没少。我坐在那里像丢了魂似的，放学就在小区里挨着转圈圈，踮起脚尖四处搜寻。我妈叹了口气说：“傻孩子，鸟都是要飞走的。”

我知道它自由，也知道它不属于我，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当我快要把它忘掉的时候，一个早晨，“啾啾”的叫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我推开窗户，还是小灰，身后还跟着两个毛茸茸的小不点，羽绒毛尖尖的，眼睛懵懵的，看样子才出窝没几天。小灰看了看我，又看看这身后两个小跟班，叫了两声，一副很得意的样子。“你没忘了我，小灰。”我伸出双手抚了抚它的头。原来它携带着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让它飞过一个秋天，回来赴我们约好的一场见面。

我知道，有一天，那种“啾啾”的叫声肯定还会响起来。有人说，鸟让天空不再孤单，而我想说，它也能教会我一件事——远距离才是对小鸟最大的爱护。这是我和小鸟的约定，也是我和整片天空的约定。

作者：东莞市中堂中学 初二 6班 雷凌萱；指导老师：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