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天空飘着小雨,雨丝牵牵扯扯,仿佛心底那份难舍与牵挂。在这绵绵细雨里,对母亲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不止,漫无边际。
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在茫茫人海中轻如微尘。她生在乡下,一辈子都是在劳动中度过的。印象最深的,是母亲那双宽厚而粗糙的大手。锄头、铁锹、镰刀这些农具,在她手里使唤得灵活自如,风生水起。邻居都夸她能干,母亲听了,总是憨厚地笑笑:“咱就这劳碌命。”
小时候,每天晚饭后,我总爱黏着母亲听她讲故事。她绘声绘色地讲《狼来了》《小红帽》《傻小子搬机》等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困意上来时,她便拍着我,轻声哼起:“摇啊摇,摇啊摇,一摇摇到外婆桥……”哄我睡下,她又悄悄起身,去忙还未做完的家务活。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从没有清闲下来的一刻。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厨房做饭,那时候条件差,都是烧柴灶,用那口大铁锅熬玉米面粥。当玉米粥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母亲从咸菜缸里捞出腌好的萝卜,切得细细的,放点醋,淋几滴麻油。全家人围坐在灶台旁,喝着玉米面粥,大口嚼着馒头,配着可口的小菜,聊着家常,那种温馨的场面,一直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吃过早饭,母亲便下田劳动。那时候家里地多、劳力少,大半的农活几乎都压在母亲肩上,锄草、间苗、浇水、施肥,每一样都少不了她。
最忙的是三夏时节,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去田里劳动,炎热的中午也顾不上休息。玉米苗已有半人高,母亲在田里锄草。她弓着腰,双手握紧锄柄,锄头深深扎进泥土,手臂发力顺势一拉,泥土被铲起,杂草纷纷倒下。长在玉米根旁的草,锄头碰不得,她便俯下身,伸手把草一棵棵薅净。转眼之间,垄里一棵杂草也没有,玉米苗一行行整整齐齐。
烈日当空,田里密不透风,汗水顺着母亲的脸颊不断往下淌,衣衫早已被浸透,可她全然不顾。等到黄昏,劳累了一整天的母亲,又要守在灶台前,为一家人张罗晚饭。
上小学后,母亲对我的学习抓得特别紧。她没读过多少书,知道没文化的难处,所以对我的学习格外上心。每天晚上,我都在母亲的陪伴下读书写字。农村的冬夜是寒冷的,但有母亲在身边,心里却觉得无比温暖。
那年我考入了县城的重点中学,家离学校很远,我只能住校,两周回家一趟。每个周末回家,返校前一夜,母亲总会给我蒸一锅白生生的好面馒头。那时候家里条件差,只有逢年过节时,全家人才能吃上白面馒头。
那年高考失利,我心灰意冷,第二天便收拾行李准备外出打工。母亲一把夺下我的行李,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娘不懂读书的事,但娘信你。今年没考好,咱就再拼一年,就算砸锅卖铁,娘也供你!”
在母亲的鼓励下,我擦干眼泪,振作起来,再次拿起书本,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如今我能站在讲台上,与母亲的鼓励是分不开的。
当我渐渐长大,母亲的身影不再挺拔,脸上也多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头发白了,明亮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可她对我的疼爱,丝毫不减,反倒愈加深沉。
读大学的前一晚,母亲把大包小包的好吃的塞满了我的行李箱,一遍遍叮嘱:“别操心生活费,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第二天,她送我到车站。车子缓缓驶离,我从车窗望去,母亲依旧站在原地,朝着我离开的方向用力挥手。这么多年过去,那一幕,总在我梦里反复出现。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沉痛与无奈。十年前那个乍暖还寒的初春,母亲得了一场急病,永远地离开了我。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崩塌。我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那段日子,我沉浸在无尽的悲痛里,整日以泪洗面。
又是一年清明节,我独自来到母亲坟前。天上下着细雨,丝丝缕缕,就像我对母亲说不尽的思念。坟前芳草萋萋,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雨滴落在草木上的声音。
我默默地站着,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我想起她在田里辛苦劳作的样子,想起她在灯下陪着我写作业,想起我高考落榜时她安慰我的话,想起每次离家,她送我到车站的情景……
清明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在母亲的坟前站了很久,久久不愿离去。经历过离别,我才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母亲虽已离去,但她留给我的爱与温暖,一直都在。我会带着这份爱,勇敢地面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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