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松山湖工地,钢筋骨架在探照灯的冷光里泛着硬朗的银辉,我裹紧沾着水泥灰的外套,从安全帽里摸出一张被揉得发皱的《东莞日报》。头版头条《松山湖科学城启动建设大湾区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先行启动区》的黑体字,在手机电筒的微光里格外醒目。那是2021年的冬夜,我们正为材料实验室的基坑支护方案鏖战,这张早间从工地门口报刊亭顺手买的报纸,竟成了我熬到后半夜的陪伴。
“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杜甫的这句诗,我在大学建筑史课上背得滚瓜烂熟,却直到在东莞做第一个保障房项目时,才真正读懂它的重量。2018年夏天,我负责南城雅园保障房的结构优化,图纸改到第三版时,卡在了如何在有限成本里提升隔音效果。那天午休,我在工地板房办公室里翻着《东莞日报》,民生版一篇《新莞人李阿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的报道让我停住了目光。文中写着,在电子厂打工十年的李阿姨,终于摇到了保障房的号,“就希望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听隔壁作坊的机器轰鸣声”。
报道里的这句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我紧绷的神经上。我立刻召集团队调整方案,把原本的单墙隔音设计,改成了双层石膏板加隔音棉的构造。虽然每平方米增加了八十元成本,但当半年后我在交房现场看到李阿姨摸着墙面笑说“这下终于能睡踏实了”时,手里那份登着保障房交付新闻的《东莞日报》,纸页都变得温暖起来。原来,建筑从来不是冰冷的钢筋水泥,而是承载着普通人对家的渴望,而报纸恰好帮我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民生温度。
来东莞十四年,我从初出茅庐的技术员,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东莞日报》始终是我案头最忠实的“资料员”。2012年大学毕业,我揣着毕业证和对建筑行业的一腔热忱来到东莞,住进了莞城振华路的出租屋里。每天早上,我都会去巷口的报刊亭买一份《东莞日报》。那时的东莞正处在“腾笼换鸟”的转型深水区,金融危机后的阵痛尚未完全褪去,低端产能加速淘汰,高端制造和科创产业蓄势待发,报纸上“产业升级”“三重建设”“科技东莞”的标题随处可见,让这个刚踏入职场的年轻人,第一次读懂了这座城市破局前行的雄心。后来参与南城CBD的地标建设,我总能在《东莞日报》的财经版找到最新的产业规划;攻坚滨海湾新区的填海工程时,也是从报纸的政策解读里,明确了“蓝色都市”的建设方向。
我总觉得,建筑是有生命的——它虽由钢筋水泥凝固而成,却藏着普通人对家的期许,也载着一座城市的生长脉络。而报纸,亦是如此。40年来,《东莞日报》用油墨飘香的一张张纸页,记录着东莞从农业县到新一线城市的蝶变,也记录着无数像我这样的新莞人,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长的故事。它不仅是城市年轮的刻度,更是我们这些建设者的“同行者”——当我们在工地挥汗如雨时,它在字里行间为我们鼓掌;当城市在时代浪潮中前行时,它用文字为我们锚定方向。
如今,站在《东莞日报》创刊40周年的节点回望,我忽然明白,所谓“城市记忆”,是由无数个具体的瞬间组成:是松山湖冬夜报纸上的黑体字,是保障房交付时李阿姨的笑容,是振华路巷口报刊亭的晨光。这些藏在报纸褶皱里的细节,最终都变成了东莞这座城市最温暖的肌理。而我很庆幸,能以一个建筑工程师的身份,用钢筋水泥为笔,在《东莞日报》的陪伴下,参与书写属于这座城市的故事。
作者:李健男
作者介绍:李健男,广东潮汕人,现居东莞,深圳大学毕业,建筑工程师。作品见于《中国社会工作》,多篇征文获《羊城晚报》《泉州晚报》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