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的风是暖的,可我握着断了线的竹篾,指尖却冻得发颤。
那天,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拉爷爷去巷口的杂货铺买纸鸢。骨架是爷爷用晾衣竿细细削成的,上面糊着我最喜欢的蓝色皱纸,他说这样的纸鸢跳得起风,一飞就像裹着星光。我执意要自己绑线,爷爷那双枯瘦的手几次想帮忙,都被我不耐烦地推开:“我都五年级了,这点事还做不好吗?”
线轴在我手里转得飞快,纸鸢摇摇晃晃升起来,擦过一片蓝汪汪的天。可我没得意多久,线突然绷直,“啪”一声断了。纸鸢像失去魂似的坠向远处的屋顶,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冲着爷爷喊:“都怪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绑紧一点!”爷爷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拾起地上散落的竹篾。他的指尖被划出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却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菲菲别哭,爷爷再给你做一个。”
我其实看见了他手上细碎的伤口,看见他低头时花白的发梢,也看见他眼里始终温柔的光。可那句“谢谢爷爷”和“对不起”,却像被风吹散的纸鸢线,缠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只蓝色的纸鸢。
直到爷爷走的那一天,把新做的纸鸢轻轻塞进我手里——还是那蓝色的糖丝纸,缠得紧紧的,像怕它再飞走。他走后,我在抽屉深处发现一张揉皱的创可贴,上面还黏着几丝熟悉的蓝。那是他那天贴的,一直没有撕。
如今我才懂,爷爷给我的,从来不止是一只纸鸢。他给我的是一整片可以任性奔跑的蓝天,是一场永不责怪的风。而我竟连一句“谢谢您的包容与爱”都没能好好说出口。所有没能传递的感激,所有咽回心里的歉意,都成了余生再无法放飞的纸鸢,沉沉地压在心口上。
如今,我也会自己做纸鸢了,线总是缠得又紧又牢。可再也没有哪一只,能像那天那样,载着我没说出口的“对不起”和“谢谢您”,飞得那么高、那么远。风再暖,也吹不回那个可以任性犯错、却永远来不及好好说爱的下午。
作者:东莞市塘厦第二小学 五年级 7班 黄裕菲;指导老师:朱永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