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这座因制造业脉搏而跳动的城市,劳动力的每一次涨落都牵动着产业的神经。劳务派遣行业,作为连接工厂与劳动者的重要纽带,其形象曾长期在“中介掮客”与“灵活帮手”之间模糊不定。然而,东莞市科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发展轨迹,却展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它从最朴素的熟人介绍起步,历经内部革命的阵痛,最终将服务的触角延伸至产业人才的源头孵化。这是一场关于信念、服务与远见的漫长实践。
火车上的约定:以“实在”扎根人力资源行业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南下火车,载满了无数个体的梦想与机遇。1997年,正是在这样一节车厢里,创业失败、身负债务的周开映,遇到了初次离家寻找工作的熊燕。这场邂逅无关风月,却关乎一个行业的萌芽。当时,周开映正思忖着重拾人力资源相关事务,而曾在家乡做过饲料生意、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熊燕,敏锐地感觉到其中潜力。“以前老家的人出来,都要人带,要给钱的。我觉得这个有前景。”熊燕回忆道。基于最朴素的商业判断,两人决定合伙。

创业的起点简单到近乎原始。他们从家乡四川达州,像播种一样,十个、二十个地将老乡引荐至东莞的工厂。靠着一辆面包车和一部电话,他们的足迹遍布招工启事张贴之处。熊燕形容那段时光:“工厂不要(员工),我们就拉回来;要,就留下。接回来的人,我们住一栋房子,方向盘一放,马上煮饭给他们吃。”这种“同吃同住同奔波”的实在与热忱,为他们赢得了最早一批工厂的信任,也积累了最初的口碑。这十年,科达完成了最原始的资本与经验积累,但本质上仍是一个规模较大的“熟人介绍网络”。
断腕与重建:当“服务”成为唯一生命线
随着2008年《劳动合同法》实施及劳务派遣政策明晰,行业步入规范化的快车道。科达于2010年正式注册为公司,但真正的蜕变源于一次深刻的危机。2016年前,公司业务大量依赖外部“工头”输送劳动力,这种模式虽然短期内带来了规模,却将服务质量与人员稳定的掌控权拱手让人。矛盾终于爆发:一位合作工头因利益问题,竟教唆科达采用不正当方式向工厂施压。
“这个触动最深。”熊燕坦言。这次事件像一记警钟,让周开映下定决心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改革:全面终止与所有外部工头的合作,倾尽全力打造公司直属的招工与驻场管理团队。这一决定在内部引发了剧烈震动。常年奔波在一线、维系着众多合作渠道的熊燕最初难以接受。“当时是他(周总)先提出的,我反对……因为人家信任你,把人送在门口,你不要。”熊燕回忆道。

但周开映看到了更本质的问题。他认为,劳务派遣绝非简单的“人头”买卖,其核心在于“服务”。没有深入一线的、贴身的服务,所谓管理就是无根之木。他提出了“企业发展我发展,员工成长我成长”的新宗旨,并要求驻场管理员必须扎根合作企业,成为劳动者的“保姆”和企业管理的“协同者”。为此,他们不惜投入重金组建车队、培训团队,甚至从制造企业引进生产主管来充实管理队伍。
这场历时三年的自我革命是痛苦的,却让科达脱胎换骨。他们彻底告别了“二道贩子”角色,实现了对人力资源“招、管、服”的全流程把控。服务质量取代工价高低,成为选择合作企业的首要标准。信任,这种无形的资产,成了科达在激烈竞争中最坚实的“护城河”。
跨界“育人”:在制造一线播种未来
如果故事止步于成为一家优秀的服务商,那仍是一个关于效率与模式的成功案例。但科达的探索并未停歇。深度嵌入制造业多年后,一种更深的忧虑在周开映心中蔓延:产业升级势不可挡,未来工厂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而每年那些在中高考中失利的青少年,他们的出路又在哪里?

这种双重忧虑,驱动科达迈出了令人惊讶的一步——跨界职业教育。2019年起,他们联合广东科技学院等院校,开设“工业互联网应用”“智能制造技术”等定向班,探索一种名为“147”的产教融合模式(1个月寒假、4个月企业实践、7个月在校学习)。学生入学即与科达的深度合作企业签订就业意向,学习目标直接对准未来的技术岗位。
这显然不是一笔能快速盈利的生意。周开映直言,该板块目前只有持续投入,但他乐在其中。“我们想通过企业力量走一条路出来,给这些孩子找到成才的方法。”他们的生源聚焦于那些学习基础薄弱、家庭条件有限,可能面临成长困境的青少年,通过真实的企业项目实践和有保障的就业导向,重新点燃他们的学习动力与职业规划。

对于科达而言,这步棋超越了商业逻辑,近乎一种行业使命的追寻。“劳务派遣机构如果只懂表面招工或简单服务,远远不够。”周开映认为,只有深度参与人才的前端塑造,才能真正解决制造业的“人才焦虑”,而这也是人力资源服务行业实现价值跃升、获得长远生命力的关键。他们在制造的土壤里,试图播下未来的种子。
从一对夫妻的火车相遇,到一群人的服务坚守,再到一个关乎未来的教育实验,科达用近三十年的时间证明,在人力资本的浪潮中,真正的价值并非仅在于“输送”,更在于“连接”“滋养”与“共创”。这条路依然挑战重重,但它指向了一个更富韧性、也更具温度的产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