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能产生通顺完备的文字,只有扎根大地、带着个体生命重量的书写,才能拥有穿透时间的生命力;技术越是迭代,越要守住真实的生命感受与不可复制的个体经验。11月17日下午,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得主陈启文做客东莞文联文艺空间,以《AI时代,人类何为》为题作专题讲座,与现在观众分享其对AI的思考。
本次讲座由东莞市文联主办,东莞文学艺术院、东莞市作家协会承办,系“艺海拾珍——东莞文艺名家艺术沙龙”2026年第六期活动。讲座紧贴时代热点话题,从技术浪潮下的身份焦虑切入,简述AI对传统岗位的冲击,分析文学创作如何从“被替代”转向“共生”。
不要神化AI,也不要轻视AI
陈启文从文明进程说起,梳理了AI的两条路径:一条是“深度学习+联网搜索”,能给出参考方向,却无法直接替人办事;另一条是中国率先迈出的“深度思考+自主智能”,已能自主完成行程规划、生成演示文稿等任务。“中国在人工智能赛道上已不再落后于人。”他提醒听众,无人农场、无人商场、无人驾驶等场景正加速出现,“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坐视、也不可误判的主体”。他预计,未来五到十年,现有工种中九成以上将受到冲击,对AI既不要神化,也不能视而不见。
随后话题落到文学创作上。陈启文表示,“AI写作神器”已是市面上的真实产品,几分钟就能生成上千字文本,有评论家评估,其写作水平已超过相当比例的写作者。但AI只能整合公共资料,拿不到一手素材——“文学是细节的艺术,细节就是文学的血肉。”
他讲了两个亲身经历:一是他追问中国散裂中子源建设中的细节,AI的回答是“查询不到”,反复追问便以“系统繁忙”回避,甚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援引研究指出,AI会产生“事实性幻觉”与“忠实性幻觉”。二是有单位把网上下载的材料交给AI生成文稿,结果七成以上涉嫌抄袭——“AI不承担任何责任,责任都在使用它的人身上。”
一手素材与生命体验不可替代
讲台上,陈启文做了两场“对照实验”。他给AI发去描写袁隆平稻田工作的指令,AI很快写出一段标准齐整却缺少温度的文字,那是数据库里反复出现的“公共形象”;而他在《袁隆平的世界》中写下的,是与袁隆平交往三年后从“古铜色的脸”“背上的汗渍”里读到的细节。“AI只有客观知识,文学还要有本质的真实。”
《穿越人间的象群》的采写过程被他反复提起。为核实“小象闯进民居”的传闻,他专程赶赴云南山区反复比对求证,最终发现传闻与事实不符。“要证明一件事是真的,要正证;要证明它是假的,要正伪,正伪比正证更难。”
陈启文还援引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名言“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指出语言不只是表达工具,更建构着人认知世界的边界;又引作家托尔斯泰关于艺术起源的论述,指出情感是文学艺术的母源。“AI是工具,不是创作主体。”他强调,创作者要对自己写下的每一个文字负责,但也不排斥借助AI提升资料检索、语言打磨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