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您是否也有这样的体会,明明学历不算低,偏偏觉得自己不够有文化,一听到“博物馆”这个名字,就莫名发怵?生怕它的博,照见自己的浅。所以在莞生活十多年,我去博物馆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看到网友晒出的东莞市博物馆新馆照片,我心里直痒痒。可打开手机一看,预约的名额已经排到一周之后了。得亏博物馆考虑得周到,还能购买特展票进馆。
于是我临时改变主意,此次来馆只是漫步闲逛,放空自己。
踏入展厅,逛着逛着,一箩筐红薯吸引了我的注意。一抬头,旁边立着陈益的塑像。旁边一个年轻帅气的爸爸,正在沉浸式给孩子讲陈益带回薯种的故事。我一边看着墙上的介绍,一边跟着听了一耳朵。
陈益,明时东莞虎门北栅人。万历八年,他搭商船到越南。在酋长宴请会上,吃到了香甜果腹的红薯。他立马意识到那是个救命的好东西。后来,他想方设法获得薯种,冒着杀身之祸把它藏在铜鼓带回国内。回国后,他试种成功并推广种植。红薯管饱又高产,不挑土地,大大缓解了当时的饥荒。陈益临终前,要求葬在自己开辟的红薯地边,并留下遗嘱:后人祭拜他,要用红皮红薯做供品。
继续漫步展厅,目光落在绿釉陶鹅上。逛展前,我就看到好几个网友晒出了它的照片。陶鹅昂首蜷卧在玻璃展柜内,通体绿色,体态丰盈,憨态可掬。仿佛隔着时空,望着来来往往的访客。可千万别小看这只鹅,它还曾登上央视的《文博日历》,妥妥的“网红”一枚。不少人就是冲着它来博物馆的,热心网友还给它取了个俏皮可爱的名字——明代干饭鹅。
说来也巧,我名字中恰好有个字跟“鹅”谐音。儿时,小伙伴们老拿这点取笑我。东莞人打心底里爱鹅。逢年过节,摆酒宴请,讲究无鹅不成席。鹅的美味早已融入莞人的三餐四季。莞人也稀罕鹅的形神之美。数百年前的匠人用心制造陶鹅,把鹅的姿态封存于釉色之中。如今的我们,既爱鹅的鲜香,也会对着展柜里的一只陶鹅,时而驻足凝视,时而拍照留念,时而思绪万千。看着看着,不觉心生欢喜。
爱有不同的模样,烟火日常是一种,眼底审美是一种,二者并不矛盾。这只陶鹅让我明白:这片土地,同样容得下普通人细细碎碎的生活。
踏出展厅,穿过最后一道展廊,一抬眼,空中庭院撞入眼帘。一层一层连通着,有草坡,有树木,有廊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鲜有的气息,清新而翠绿。站在上面欣赏城市,似乎别有一番韵味。翻看手机相册,照片中的我,身着一袭浅紫色波点连衣裙,嘴角微扬,神情舒展。身后是城市建筑,身旁是庭院草木。
莞博新馆的空中庭院不设高围,敞向城市街道,坦坦荡荡。路人不用预约即可入园散步吹风,闲坐赏景,放空自我。这里没有围墙,东莞这座城市也是。此刻,我也只是被它轻轻接住的一个。
我并不抱着写文的心态来到这里,不临时补习文物和历史知识,也不预设任何目的。之前早有体会,若怀着作文的心态去到一个地方,既不能沉浸当下,最后也极可能落不下一个字。身处其中,我只需静心感受建筑之美、器物之美和光影之美。随缘静候自然而然的触动。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好看,反正就是好看。
陈益远走,陶鹅默然。流连半日,我不必带走什么,只留那一瞬间的美,便足矣。此时夕阳悬在天边,将落未落。莞博新馆庭院依然敞开,静待下一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