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壁的手机里,存着一位随访了十余年的患者的联系方式。
女孩16岁那年,已反复晕厥两年,发作超过10次,发作时伴意识丧失、心慌、肢体乏力。入院检查发现,她的QT间期超过600 ms,最终确诊为长QT综合征——一种可导致恶性心律失常的遗传性心脏病。
林玉壁为她植入ICD(植入式心律转复除颤器),并联合药物逐步调治。最初一天半内,除颤器放电十余次;如今,仪器已基本沉默。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如今,女孩26岁,已经参加工作。一次闲聊时,女孩问他:“我能结婚吗?生孩子怎么办?”
他回答:“能。”但没有把话说完。有些答案,他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去书写。
2026年2月,林玉壁博士正式加盟东莞台心医院,担任心血管学科带头人。在此之前的二十余年里,他先后在暨南大学获博士学位,在广东省人民医院(广东省心血管病研究所)完成博士后研究,并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广东医科大学附属东莞第一医院从事心律失常介入与遗传性心律失常诊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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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心脏“修电路”,是电生理医生的日常
林玉壁说,给心脏“修电路”,是电生理医生的日常。其中,房颤最为凶险。心房无序颤动,容易形成血栓;血栓脱落进入脑血管,便可能导致大面积卒中。林玉壁介绍,神经内科收治的脑卒中患者中,有一部分由房颤所致。相当比例的房颤没有症状,“一有症状就可能是卒中”。
做射频消融时,林玉壁有一个坚持:能只穿一根血管,就不穿第二根。
电生理手术常规需要从静脉或动脉送入多根导管,标测、消融各走各的路径。林玉壁的习惯是经右股静脉单血管入路——把标测导管和消融导管从同一个穿刺点送进去。这一操作对术者手感要求更高,因为两根导管在血管内需彼此避让,但对患者创伤更小。
他还有另一个习惯:尽量不做X线透视。心脏三维建模依赖心腔内超声(ICE),导管贴靠则依靠压力感知和电位信号,全程“零射线”。他是广东省最早开展心律失常“零射线”射频消融的术者之一。
他说:“这类术式对操作者技术要求较高,但多数患者术中不适感较轻;术后压迫止血数小时后可下地活动,部分患者次日可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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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之外,把临床问题带进科研
2026年,林玉壁以第一作者、第一单位身份在《Frontiers in Cardiovascular Medicine》发表了一项研究,解析KCNH2 p.D501N突变诱发早发型恶性长QT综合征的分子机制。
他说:“除了治疗,我更关心的是:患者为什么发病?病因是什么?”
因此,他把临床问题带进科研。他说:“每开展一个新项目前,我都会尽可能收集相关中英文专著,了解清楚后再着手。”从主治医师到副主任医师,他累计发表学术论文47篇,其中以第一作者或通信作者发表SCI论文21篇;建立DSG2基因心脏特异性敲除小鼠模型和恶性室性心律失常标本库;2015年在广东省率先开设遗传性心律失常与心肌病遗传咨询门诊,为百余例家族性病例完成风险预警。
那位长QT综合征女孩,正是这套“考据式”诊疗思路的长期随访对象。他说,临床上见过太多家族遗传案例,遗传可能延续三代甚至更久。在他看来,植入起搏器、实施消融,很多中心都能完成。但患者为什么发生室速、室颤?是已知基因突变还是未知机制?是散发还是家族性?能否为下一代提供产前筛查和遗传阻断建议?这些才是更值得追下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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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高水平医疗触手可及
2026年3月,执行院长张继红介绍,东莞台心医院将加强心血管内科等平台建设,通过一站式、多学科(MDT)诊疗模式,为患者提供全流程、精准化诊疗服务。
作为学科带头人,林玉壁也将学科建设作为重要工作之一。目前,在介入治疗端,医院已开展房颤脉冲消融,室上速、室早、室速射频消融和无导线起搏器植入术;在诊断评估端,设立心功能室,开展长时程动态心电图、动态血压和立体心电图检查,包括向量心电图、频谱心电图、心室晚电位、心率变异性分析等。与此同时,医院已开设心脏遗传咨询门诊,针对遗传性心肌病、遗传性心律失常及心源性猝死高风险人群,提供筛查与基因解读服务。
这意味着,台心医院心血管学科的建设重点,不只是“做手术”,而是从心电筛查、功能评估、介入治疗到长期随访,形成更完整的服务链条。他说:“省医、阜外能做的,我们都尽力去做,而且以高技术水平完成;追求符合世界医学诊疗指南标准的高质量治疗,病友满意。”
如今,这些筛查与诊疗手段正逐步落地东莞台心医院。它们不只是设备、门诊和术式,也是林玉壁给那位长QT女孩的“后半句答案”:能结婚,也能生育,但需要更早的筛查、更清楚的基因解读、更完整的家族随访,以及必要的遗传阻断前移。
采访中他提到了朴素的职业期待。他说:“想在这个领域留下一点痕迹。”对医生而言,痕迹是论文、技术和被改变的患者命运;对医院而言,痕迹是学科能力和区域口碑;对患者而言,痕迹则是更早的筛查、更合适的治疗和更长期的随访。
脉冲无声,仁心有痕。如今,这些痕迹正一点点落在东莞,也落在更多患者漫长而安稳的心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