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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江-粤西最美丽的海港城市。
——开渔日当天黄昏,我来到霞山渔人码头的水产市场,挤到金线鱼摊前,只见一条条鲜活的金线鱼鳞片闪着铜钱般的光,老渔民叼着烟:“三十一斤,整筐走。”我说只要五条。他吐口烟:“算你60元。”
又去买了八两青壳透明反射着蓝光的野生海麻虾、三条黑斑像墨点的石斑、四圈马鲛鱼。口袋中两百元还剩皱巴巴的100文钱,我站在市场中间深呼吸,觉得自己像个满载而归的猎人。
转辗又来到东风市场,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我直奔最大那家蚝摊,老板娘指甲都开壳开白了,从水池里捞起一把刚开的江洪蚝:“肥到漏油,三斤足够你们吃。”见我没还价顺手给我带了一包干贝。
阿婆坐在市场角落,面前一小筐沙虫,浑身泥点。“自己挖的,二十五。”我蹲下看了看,颜色粉润、粗细均匀,好货,买了一斤。她多抓了几条塞进袋子:“靓仔拿去滚汤,甜死你。”
至此预算见底,但食材满袋。我搭小电驴回赤坎,提前给相熟的南桥河排档老板发了条语音:“灶借我,火钱照给,多备两个碗。”
我围上围裙,摆好砧板,锅烧热,油下锅,鱼身划刀,蒜粒剁碎,粉丝泡发。一切刚准备就绪——手机突然炸了,五个损友在群里连发二十条消息:
“兄弟听说你今天开小灶?”
“给你带了瓶九江双蒸,不喝不礼貌。”
“滴滴已经叫了,起步价,五个人,给个定位。”
“留下门牌,我们自己摸上来。”
“鲜味鉴定团”准时抵达,五个人有穿拖鞋的,有歪戴帽子的,像来收保护费的模样,领头一个拎着九江双蒸。
他们齐刷刷坐下,有人蹲在河边洗手,有人掏出手机拍我背对灶台的背影,配文:“湛江野生大厨,风味营业中。”
我决定临时加一道菜,本地豆酱炒水芹菜总计六菜一汤,凑个“开渔第一席”的吉利数。
白灼麻虾+沙姜豉油碟
最先出锅,一人两勺酱油,挤两滴柠檬,虾一捞起过冰水就端上桌,五分钟清盘。
清蒸石斑·满盘
富贵六分钟大火,两分钟焖,葱丝铺顶,滚油一淋
蒜蓉粉丝蒸马鲛·肉如蒜瓣
有人想伸手先夹,被另一人敲筷:“守规矩,等发令。”结果说完自己先夹了。
金线鱼豆酱煲
豆酱香混着海鱼油气,揭开锅盖那一刻,五个人同时吸鼻子,一个也没说话。五分钟后砂锅见底,汁被拌饭了。
沙虫汤·一人一碗,绝无分汤
我故意最后一个端上来,舀好六碗。有人喊“加盐”,我说:“先喝一口原味,再决定要不要说话。”结果他喝完后沉默了三秒,举碗干了个精光。
Bonus:豆酱焖干贝腩肉
用剩下的干贝和五花肉焖了一小锅,收汁撒葱花。这锅菜的命运同上,连汁都被舔干净,有人把盘底的葱花渣都夹起来吃了。压轴上的烧蚝肥美流油,最后将两瓶烧酒都干光了。
吃喝完,六个人瘫在河边竹椅上,河风一吹,十几个空盘叠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鲜味纪念碑”。
老板走过来收火钱,我看着满桌空盘,问:“多少钱?”
老板扫了一眼战场,哈哈哈笑了起来:碗壳堆成这样,也是本事。火钱不要了,下次再来!
夜已深酒喝光。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漂过的水光:
二百块钱的鱼,游成了一桌人的快乐。
回到酒店,睡梦中,我感觉被海风托着、贴着云彩在江面上飞。赤坎江在身下像一条被城市攥过的银链子,上游那头,赤坎水库把山岭的水收了一下腰,再放出来,河面拓到三十多米,杨柳将影子铺在水上像蘸墨的毛笔。
往东,河两岸的骑楼背脊湿漉漉的,大通街、民主路一带,十大古码头的青石踏跺一级级沉到水里,清朝时商船乘潮直泊这儿卸货,闽浙潮广的咸鱼味和丝绸味混在一起往上飘。
阳光斜切下来,一眼认出广州湾商会旧址——民主路那座米白钟楼,法式拱门、越南地砖、顶上自鸣钟,1925年许爱周们筹钱盖的,如今一楼变“小林漫画”空间,钟还在走,只是报的不是商情是咖啡香。它背后一排:高州会馆、静园、光裕堂、黎民伟旧居,像一串被时间盘出包浆的铜扣。
再往北桥河岔口掠:鸭乸港旧址在新春路那边,法国人1899年划进租界时修的北更楼还在——二层碉堡式青砖小楼,枪眼炮口朝天睁着。港口功能早迁去沙湾,鸭乸港只剩地名和一座老桥,像被退潮落在滩上的贝壳。
跃进路德华机器厂(1934,广州湾唯一能铸生铁的厂)、湛江火柴厂(1946,终结本地靠外埠火柴历史),现在厂房变学校、变宿舍、变文创园,但“机械湛江”的第一炉铁水气味,似乎还黏在空气里。
向东顺水入海:从商埠到能源岛。
恰好今天是开渔日,千桅林立的刹那。
休渔三个半月的寂静被一声汽笛撕开。沙湾海、调顺岛西侧锚地、霞山渔人码头外,上千艘渔船列阵待发,桅杆密得像暴雨前的芦苇荡,千桅林立、红旗猎猎,船头红绸和渔网卷成一团团火。
锚链咣咣起落,船头切开镜面似的海,浪尾翻银。整片海面被桅杆犁成棋盘,又慢慢在 收成一条黑线。调顺电厂的烟柱在左边,千帆在右边,古老商埠的钟声在身后——这一刻,赤坎江是把“古埠—工业—渔俗”三股绳拧到一起的缆桩。
最后落进眼底的,是河口那道低水坝:退潮时赤坎江的水清得发绿,涨潮时湛江湾的海水倒灌回来,咸淡交界线像一条晃动的银线,西边是宋朝以来商船走过的河,东边是南海千帆要去的海。
恍惚中我感觉自己飞到了雷州半岛的雷祖祠。祠里桌上摆着炭烧生蚝和当地土酿米酒,桌边围坐着寇准苏轼和李纲三人。
寇准猛拍桌子,把生蚝壳震得跳起来:“两位贤弟,你们知道我寇准这辈子最冤的是啥吗?我二十岁中进士,三十岁当宰相,辽国打过来了,是我拉着皇上御驾亲征,在澶州城头硬把大辽给打退了!这是天大的功劳啊!结果呢?就因为我不让人给丁谓那溜须拍马的家伙擦胡须上的汤渍,那小人就天天在皇上耳边下蛆,最后把我一撸到底,踢到这雷州来看海!”
苏东坡赶紧给他满上酒:“莱国公,消消气。你那叫‘政敌黑你’,我这才叫‘无妄之灾’呢!”
苏东坡开始诉苦:“我苏某人是写诗写错了吗?那些小人硬说我写诗‘讥讽朝政’!就是那场乌台诗案,我差点在御史台的大牢里被砍头!多亏祖宗保佑,把我贬到黄州。我好不容易在黄州种地、煮肉,把‘东坡肉’琢磨出来,结果新党又上台了,觉得我在黄州待得太舒服,直接把我再贬到惠州!惠州我没怨言,还写了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
寇准插嘴:“这不是挺乐观吗?”
苏东坡苦着脸:“乐观啥呀!朝里那帮人看我吃荔枝吃得挺开心,来气了!说‘子瞻活得挺滋润啊’,直接又下一道圣旨,把我撵到海南岛,那时候渡海是九死一生啊!
李纲在旁听得直摇头,端起酒杯叹了口气:“两位老前辈,你们好歹是‘文官内斗’;我这是‘武将背锅’啊!”
李纲自述他的惨状:“我李纲一门心思想抗金,金兵打到汴京城下了,是我组织军民守城,把金兵打退了!结果呢?主和派那帮人说我‘专主战议’,劳民伤财。皇上听信谗言,把我罢官。后来高宗南渡,好不容易想起我了,让我当宰相,我整顿军务要北伐迎回二圣,谁知又有人进谗言,说我兵权太重,上任才七十多天,就又被踹下来了!这回直接贬我过海去海南!要不是走到这儿闹黎乱,我连在这里吃烧蚝的机会都没有!”
三杯下肚,微醺的李纲拉着两人往湖光岩跑,提议:听闻南边有个火山湖。今晚月色极美,不如去那里“团建”一下?到了湖边,只见一轮明月挂天上,月光倾泻湖面,又被光滑的火山岩壁反射回来,整个山谷亮如白昼。他把酒坛子往石头上一磕,指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大喊道——“此景何名?不如叫湖光崖,嗯,还不够顺口,叫‘湖光岩’!如何?”
寇准鼓掌,苏轼连呼:妙哉。
三人遂又转回雷祖祠,寇准突然指着一面碑廊哈哈大笑:“你们看!那是谁?”苏东坡凑过去一看:“好嘛!这不是当年把莱国公您往死里整的丁谓吗?他也被贬雷州了,而且他的碑,就刻在您诗碑旁。”李纲摇头感叹:“真是冤家路窄!”东坡居士幽幽说道:“这叫‘雷州居委会强制和解’。”寇准拈须大笑:罢了罢了,时过境迁,饶了丁谓这老小子吧。俺仨加丁谓那小子都是给本地网红景区代言的,现在的粤超不也是为广东各城市文旅服务嘛。
放下渔港生蚝、古埠旧事,把目光从赤坎江的晚风收回到绿茵场。粤超赛场之上,湛江队绝非等闲之辈,这支粤西劲旅,主力来自于去年省超冠军吴川青年队加上雷州赤坎廉州等各路豪强组成。
回溯九十年代甲A风云,宏远阵中,湛江籍名将群星闪耀。昔日球队教练何锦伦,一身硬朗防守功夫出自吴川;场上冲锋陷阵的主力凌小君、李朝阳,庞小强也皆是土生土长的湛江子弟,在职业化初年的甲A赛场上南征北战,为宏远队立下汗马功劳。而如今执掌粤超湛江队帅印的,正是当年宏远的中场悍将李春成,昔日身披宏远战袍驰骋赛场,今朝站在湛江队场边调兵遣将,把老一辈宏远队湛江足球人的风骨,带到了粤超的赛场之上。
再看另一边的东莞队,同样流淌着宏远的足球基因。东莞队助教王中番、沈炜,队长李一松,还有覃铿源、廖柏基一众主力,年少时都在广东宏远青训体系摸爬滚打,宏远的足球基因烙印在他们的球路之中。
队伍里还有另一股本土力量,陈汶哲、彭齐泽、罗浩塬、李俊熙、于梓恒,再加上“烧鹅兄弟”严国康、严国坤,全都出自麻涌05中心小学队。这群少年的领路人是哈哥黄克,而哈哥的师父这帮足球少年的师公,便是南粤足坛大名鼎鼎的黄德宝,一脉相传,撑起了东莞本土青训的大半边天。
一边是宏远旧将挂帅,带着湛江本土足球的老底子;一边是东莞宏远青训子弟,莞湛两队狭路相逢粤超赛场,堪称一场跨越岁月的宏远“内战”。
不少球迷就此打趣:倘若把当年广东宏远队的老教头岳永荣先生请到东莞看台观战这一场莞湛对决,他老人家坐在看台上,怕是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不好站队。
本场比赛如对阳江一役那般,在滂沱大雨中展开。正所谓两强相遇勇者胜,双方甫一接触便展开殊死拼争。主队摆出攻守平衡的442阵型,意图拼抢中场、快打两侧、吊传中路;而湛江队则将身高马大、速度极快的38号中锋梁伟岳顶在最前,身后两侧埋伏着脚下技术细腻、速度出众的7号李果与19号蔡绍阳,意在由中锋冲散莞军防线后,两侧伺机插入,或盘带突破,或直接射门。中场以1243阵式布下四人拼抢,进攻时打三前锋,防守时六人云集中场争夺。此招果然奏效,湛江队重兵压境,实施压制式拼抢,借雨幕掩护断球后频频向东莞队发起猛攻,开场仅5分钟便两获角球。
东莞队不甘示弱,稳住阵脚后随即发动强攻,终于在第11分钟赢得角球。双方球迷啦啦队亦互不相让,锣鼓喧天,助威声此起彼伏。第13分钟,湛江队趁东莞队进攻后防空虚,于中路发动快速反击,36号球员在对方门将将出未出之际,冷静将球推入网窝,1:0领先。霎时间,随军来莞的三千余湛江球迷方阵红旗招展,鼓声激越,加油声响彻云天。东莞球迷岂肯示弱?鼓声、哨声、助威口号一阵紧似一阵,大有要将市体育场顶棚震落之势。莞军球员深受鼓舞,不断向客队发起反扑。失球不到7分钟,莞军后场右路球员得球,眼见对方左路防守空虚,一脚长传直吊左路,快马郑文楚心领神会,过掉防守后突入禁区回传中路,小将邓童曦疾走中路,不等皮球落地,迎球挥脚怒射,皮球应声入网,战成1:1平。此后双方你来我往,互有精彩射门,补时阶段莞军在对方弧顶前获任意球,31号张乐主罚,可惜稍稍偏出。
下半场开场,双方同时换人。莞军换上23号庄嘉炜与7号刘梓熙,这两员小将速度快、冲击力强,上场后频频在对方后场窜扰施压。湛江队因上半场拼抢过猛,体能有所下降,遂将阵容略微后撤以稳固防守。其间东莞队再遣中场22号李俊熙、中锋26号刘嘉豪及快马边后卫孙超杰登场,意图全力一搏,但在湛江队老到的防守之下多次无功而返。下半场双方虽均未再建功,但场面依旧精彩纷呈:第55分钟,29号覃铿源中路一记远射被对方门将飞身托出;第85分钟,湛江队近门一脚铲射稍稍偏出,均博得全场球迷阵阵掌声。
纵观全场,上半时湛江队先声夺人,牢牢掌握场上局势;下半时东莞队不断调兵遣将,全队上下同心、勇猛拼搏,其精神面貌令人由衷赞叹!有词为证:
《西江月·雨中鏖战》
大雨倾盆如注,绿茵战鼓喧天。
两强相遇勇争先,拼抢中圈一线。
客队先声夺寨,莞军岂肯安眠?
郑文楚妙传连篇,童曦迎球怒射。
易边再调兵将,小将快马当先。
左冲右突破重关,受伤抽筋无怨。
纵使狂风骤雨,难摧铁血心坚。
拼将热血洒疆田,赢得球迷颂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