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新语|沈汉炎:从生活的火中取栗——读吴宏鹏微型小说集《那悦耳的声音》
东莞+ 2026-07-23 20:46:40

认识宏鹏时,我还在湖南人民出版社当编辑,他是我的作者。其投稿的系列作品虽良莠不齐,但大部分有血有肉、风格鲜明,其中“阿O系列”里的阿O,是他塑造的典型底层小人物。后来我辞职赴粤,该选题未获通过,这也成了我至今遗憾的事。

宏鹏的旧作中,部分存在故事结构直白、语言不够简洁、急于表达主题等初学者通病,但也有《伯父的耳朵》《狐狸》这类佳作。这些作品扎根现实,表达简练含蓄,既能带来阅读快感,也引人深思。经过多年探索,这些优点逐渐成熟,成为他独有的风格,其刚出版的微型小说集《那悦耳的声音》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部处女作收录了宏鹏的诸多新作,凝聚着他多年探索的成果。《奇怪的小偷》《我是钟汉离》《长手风波》等作品,想象丰富、情节荒诞,语言凝练幽默,且内涵深刻、扎根现实。

“做贼心虚”是常态,可《奇怪的小偷》中的小偷却一反常态,镇定狡黠、反客为主,将主人耍得团团转。主人反倒如做贼一般,从茫然无措到惶惶成疾。想来,小偷正是抓住了主人的把柄才如此嚣张,这也让人联想到现实中那些遭敲诈却不敢报案的贪官。

《神》一文中,蛇妖被误推上神坛,虽无善恶之举,却心安理得享受拜祭。即便被道士识破,它一句“人人心中都需要一个神,需要一个虚拟的道德支柱”,便让道士放任其离去。这正是鲁迅先生所言“为自己制造偶像”的社会现实。文章笔法通俗自然,如老友闲聊,读者沉浸其中,直至结尾才恍然大悟,颇有禅悟般的阅读快感。

作家贾淑玲用“灵动智慧,含蓄委婉,丰满细腻”评价宏鹏的作品,十分中肯。其丰满细腻,体现在对人物的细致刻画、情节的现实质感,以及对生活与社会的人文关怀。比如《长手风波》中,作者通过“我”的语言、神态与心理描写,展现其败露前的惶恐,结尾笔锋一转,写“我”发现领导的“症状”更甚,转而转忧为喜,将现实的荒诞直白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他的含蓄委婉,在于惜墨如金,对文字深意点到为止、欲露还藏,留与读者思考感悟。《蜕变》中,鸡族全力训练小鸡效仿雄鹰,可表彰大会上,鸡族却遭雄鹰袭击,来袭的鹰“胸前好像有个闪光的东西晃了一下”。稍加思索便知其深意:方向若错,所有的理想与付出,终将走向相反的结局。

而其灵动智慧,则体现在将哲理巧妙融入情节,如同禅悟,不到结尾,深意难明;文章收尾,方才水到渠成。《铁拐李李铁拐》中,真假铁拐李的荒诞乌龙故事,最终道出“围城外的人拼命想进去,围城内的人却拼命想突围”的人生真谛,唯有身处其中,方能领悟其中三昧。

虽与宏鹏未曾线下相见,但通过对比他的新旧作品,再加上偶尔的线上交流,我对他最深刻的印象,便是对文字的热爱与敬畏。

因热爱,他对文字极为执着。身为高中学历的打工人与素人写作者,他不慕名利、不骄不躁,脚踏实地书写周遭的烟火人间。也正因这份纯粹,他没有多余野心,不涉足诗歌、长篇,只专注于精短小说与寓言创作,从不在意作品能否发表。

因敬畏,他惜墨如金,落笔前必打腹稿,成文后反复修改、虚心求教,这也让他进步显著,即便作品数量依旧不多。为写好短小说,他尝试将寓言的哲理表达融入其中;为丰富作品内涵,他留心观察生活、关注社会事件,其小说中常能看到社会新闻的影子。

此外,他还通过撰写小说评论、学习文学理论、分析名家名作,提升自身创作素养,并将所学运用到写作实践中。

宏鹏的探索远不止于此,而正是这份对文字的热爱与敬畏,让他的创作愈发成熟、风格愈发鲜明。我曾听闻,中国真正的历史在民间,真正的文学也在民间。正是无数如宏鹏一般,不慕名利、热爱并敬畏文学的民间写作者,让新大众文艺在互联网时代积浪成潮,也让中国现当代文学呈现出百花齐放的蓬勃景象。

文字:沈汉炎 图片:吴宏鹏 编辑:沈汉炎 陈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