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山巅
清晨七点,东莞黄旗山的雾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水。我望着石阶,终于下定了决心。风挟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迎面扑来,我握紧书包带,抬脚向上走去。
起初,脚步是轻快的。杜鹃鸟明亮而欢快的歌声在树梢响彻,燕子在空中划过清脆的鸣叫,仿佛要把天空剪开一道缝隙。我低着头,一级一级数着台阶:一、二、三、四……可数着数着,石阶渐渐陡了起来,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拽了一把。
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膝盖几乎弯成锐角,脚掌得紧紧贴在倾斜的石面上,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汗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阶上,洇出点点深色痕迹。
眼前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的灰浪,一波接一波压来。心里的杂音也翻涌而起:“妈妈早上递牛奶时一言不发,是不是早就对我失望了?”“同桌拍的泰山日出那么灿烂,他若知道我在这儿气喘吁吁,大概会笑出声吧?”“要不……回去吧?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来过。”
就在念头缠绕时,阳光忽然劈开云雾——像谁在空中划亮了一根火柴。它斜斜地打在对面山壁上。只见青灰色的岩缝间,那道不过两指宽的裂隙里,竟挤着一株虎耳草。它歪着身子,把所有叶片都拧向光的方向。像个倔强的孩子,伸长手臂想要抓住风的衣角。细沙随风扑在我脸上,我却忽然笑了——竟然在羡慕一株草。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撑着石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
这一次,我不再数台阶,也不抬头看山顶,只学着那株草的样子:向着光,慢慢走。一步,再一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慢就慢吧,总比退回去强。没人看见就没人看见吧,我爬我自己的,与别人有什么相干。”
不知走了多久,风忽然变得辽阔而清凉。海拔一百八十多米处的风,果然不一样。它鼓荡着我的校服,衣摆飞扬,像一面小小的旗。
我没有拍照,也没有朝山谷大喊“我上来了”。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妈妈塞给我的那颗奶糖,把它和水一起放进纸杯。糖慢慢化开,像一朵云在杯中舒展,载着沉甸甸的甜。
我把糖水轻轻倒在亭边石缝里,就在那株虎耳草旁边。它也要攀登,也会渴吧。
风卷着奶糖的香气涌来。我仿佛听见它说:“你做到了。”
我笑起来,口袋里的糖纸在风中沙沙作响。
原来山巅从来不是终点。那些一步一步踩出的印记,那些无人知晓时的坚持,才是行囊里最重的、也最明亮的行李。
作者:东莞市东城花园小学 五年级 6班 李锟烨;指导老师:黄淑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