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客家人,记忆里最鲜活的底色,便是代代相传的擂茶。我天生性子大大咧咧,做事莽撞毛躁,总想一蹴而就,是擂钵里一次次反复研磨的劳作,一点点磨平了我的浮躁心气。
从小喝惯了奶奶的擂茶,我只贪恋满口醇香,从不知制作的艰辛。周末清晨,奶奶拉着我上山采茶,晨露打湿裤脚,我耐不住等待,胡乱揪下一把枝叶就催着回家。回到小院,奶奶把茶叶、花生、芝麻一并放进陶制擂钵。我一把抢过粗壮的擂棍,抡起胳膊飞快搅动,一心想快点完工。擂棍在钵内乱撞,茶叶四下飞溅,忙活半天,原料依旧是粗糙的碎渣。我烦躁地丢下木棍,赌气不想再做。
奶奶捡起擂棍,手腕稳稳发力,不急不躁地顺着钵壁一圈圈研磨。细碎的茶末缓缓渗出,草木香气慢慢铺满小院。她缓缓开口:“擂茶急不得,心浮气躁,只能碾出粗渣;沉下心慢慢打磨,才能捣出细腻绵密的茶泥。做事,和擂茶是同一个道理。”
我静下心重新握住擂棍,稳住呼吸,一下下细细碾磨。手臂渐渐酸胀,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好几次我又想敷衍了事。可望着粗糙原料慢慢化作顺滑茶泥,我心头的焦躁也一点点消散。一遍遍反复捶捣,直到浓香漫溢,我才停下劳作。
沸水冲入碗中,茶汤醇厚绵长。先是茶叶清苦,再是坚果醇香,层层滋味在舌尖缓缓舒展。捧着亲手擂好的茶汤,我豁然醒悟:擂茶磨的是食材,更是人心。从前我做事虎头蛇尾,急于求成,正是缺少这份沉下心打磨的耐心。
这一钵擂茶,看似简单的手工劳动,实则藏着最朴素的道理。所有顺滑醇厚的滋味,都离不开长久、耐心的反复研磨,偷不得半点懒,也容不下一丝急躁。擂棍起落之间,磨去了我的急躁,也磨出了沉稳踏实的性子。
半日劳作,一钵茶香。这场亲手研磨擂茶的经历让我懂得:凡事不能急于求成,唯有沉下心耐心耕耘,拂去心头浮躁,才能从容走好脚下的路。
作者:东莞市东城实验中学 初三 12班 杨紫月;指导老师:何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