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育文章·育人案例]
放手,是为了更好的生长
——班级学生自主管理的一年半带班手记
作者:东莞实验中学 黄伟斌老师
开篇:分班后的迷茫
翻出手机里高一下学期分班后的第一节班会课的照片,讲台下一个个稚嫩的脸蛋上,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我在打量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着我这个新班主任和周围的新同学。分进了物化生班,他们对未来既充满了憧憬,也带着一些迷茫。物化生班填报志愿时可选的专业较多,竞争也是比较激烈的。新组建的班级,班委需重组,制度要重建,班级氛围更要重塑,那时候我攥着点名册,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可有的忙了”,完全没想到一年半后,我能挟着课本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把班级打理得井井有条。
高一:从“我盯着做”到“大家一起做”,先撒下自主的小种子
开学初,我没急着任命班委,而是抱着一沓调查表走进教室:“大家写下自己曾经担任过的职务,以及想为班级主动承担的小事,哪怕是每天帮大家开窗户都行”,收上来一看不少同学都愿意为班级做事情,当然也有一些学生在调查表里写了几个“无”。我没有强行分配,而是把这些“无”暂时留在了心里,决定先等一等。
第一次试行“值日班长轮值”,有个上岗的男生平时自习晚修爱讲话,那天他在讲台上管纪律,一反常态坐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维持秩序。下课他偷偷跟我说“老师,原来管别人比自己守纪律难多了”。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颗自主的种子正在破土——当他从“被盯着的违规者”变成“盯着全班的守护者”,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学会了换位思考,也懂得了集体的秩序需要每个人共同托举,而不再是老师的单向管教。
随后的班规制定,我尝试不再搞一言堂,而是让几个学生试着牵头起草。他们自己七嘴八舌商量出了“红花榜”制度,通过红花的加减来体现和量化奖惩,红花还可以在班级的拍卖会上兑换文具和零食。整个过程反倒比我一言堂的时候热闹高效一百倍。最妙的是,他们将“迟到”的惩罚改成了“给大家唱首歌”。我发现,当规则由学生们自己制定,执行起来便不再有抵触,反而多了一份自觉。
班级第一次举行活动,参加年级的拔河比赛。因为是高一下学期,学生对学校已经有了一些了解,我尝试“隐身”,从“盯梢者”变成“观察者”。刚好之前调查表里有几个学生主动请缨过,于是我让他们自己研究赛程规则,结果他们不仅迅速排兵布阵,而且把全班动员得热火朝天。虽然这次活动我们在小组赛中遗憾被淘汰,但我们24班那种“人人参与,共进退”的精神风貌,却给全校留下了深刻印象。
育人心得:那天走在下班路上,我豁然开朗——以前我总怕学生做不好,不肯把“关键位置”分出去半分,结果他们永远离不开我的视线。原来,从“我盯着做”到“大家一起做”,不仅是管理方式的改变,更是把成长的权利还给了他们。
高二上学期:从“建章立制”到“主动担当”,让自主的小芽冒出土
上学期经磨合,我们组建班委并确立了制度。这学期微调后,成熟的架构已然形成,我开始正式放手,让学生成为班级的主人。在学生的提议下,我们将班级命名为“星航廿四号”,班委化身“舰长”“大副”“二副”“生态培育官”等战舰成员,这套充满中二感的称呼,赋予了他们强烈的角色认同与责任感。
这学期首个考验是“祖国颂”合唱比赛。我不再像高一那样去抠细节,而是把选曲、队形、指挥、服装等工作全部交给舰长、大副、星航政委(团支书)和战舰活力激发官(文体委员)统筹。排练时,我路过音乐教室,听见他们为了一个和声反复打磨了七八遍,没人抱怨,也没人来找我告状。最终虽然全班上阵仅获三等奖,但他们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份专注与笃定,远比奖杯更珍贵——因为这一次,聚光灯下的主角,是他们自己。
紧接着的第28届校运会,班委运作更加成熟,做事也更加有经验,他们各司其职,将全班同学无一遗漏地纳入分工体系。比赛当天运动员都奋力拼搏为班级争光,助威的同学也尽力加油护航,连替补队员都收到了手写加油卡和祝福的广播。当全班拧成一股绳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领奖那一刻,集体的狂喜远超个人的荣耀。后来班里电脑技术好的同学还把精彩瞬间剪辑成了集锦。
育人心得:运动会那天我站在班级队伍的后面,看着这群学生从稚嫩迷茫开始走向成熟坚定,并站在运动场上闪闪发光,忽然觉得:最好的管理不是老师的嗓门和威严,而是化于无形、润物无声的制度和班风,而我这个班主任,做个鼓掌的观众就挺好。
高二下学期:从“外化于行”到“内化于心”,让自主的小树扎下根
年级羽毛球赛是这学期的重头戏,因为班里不少同学平时很喜欢羽毛球,在我传达学校通知之前学生就已经自发行动起来。在训练和比赛中,让我惊讶的不是他们的球技,而是场边的秩序:无人指派,选手和陪练便利用课余时间积极练习;每场比赛全班必到,有人递水,有人拍照留念,有人录像分析对手,还有人在每一次得分后带头呐喊。决赛那天,他们凭着这股“全员绑在一起”的韧劲,咬住比分,坚持到最后,拿下了第一。赢球的那一刻,大家激动地抱成一团——此时,团结早已不是我下达的指令,而是他们血液里流淌的习惯。
这种习惯很快体现在生活和学习中。学校紧接着举行的“最美班级”评选,成了检验自主管理的试金石。以往这种评比,需要我催着大家打扫卫生、布置教室,但这次舰长、大副、星航政委(团支书)和星际传媒总监(宣传委员)带着团队奋战数日,把宣传栏设计成了“顶峰相见”主题,连书架上的书本倾斜角度都被细心的同学调成了一致。卫生死角?早有星际清洁工程师(劳动委员)带着同学认领包干。评选结果公布,我们毫无悬念地拿下了第一。更让我欣慰的是,那天放学后,无人急着离开,大家自发留下来把教室恢复原样,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学习上,这学期段考一班级的成绩出现了滑坡,我原本准备开一场严肃的“批评整顿大会”,没想到知识星图官(学习委员)和几个科代表先来找我,提出想发起写“挑战书”和“应战书”的活动。很快,教室角落里出现了挑战榜,随后又衍生出“拜师帖”和“收徒帖”——成绩波动大的同学主动向学霸拜师,组成了一个个挑战小组和互助小组。那段时间,课间讨论题目的声音取代了瞌睡声,连平时最怕被点名的同学,也主动站起来回答问题。
期末写总结,翻看保存的照片,我忽然发现:我这个以前天天泡在班里的班主任,这学期竟少熬了无数个夜,而班级却比以前更暖、更有活力。
育人心得:原来最好的育人,从来不是我攥着他们往前走,而是我松开手,看着他们一步步站稳脚跟,渐渐独立远行,并将优秀化作了本能。
收尾:教案本里夹着的那张小纸条
期末收拾笔记资料时,一张学生偷偷塞给我的便签从书页间滑落,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谢谢老师,没把我们管成只会听话的小孩”。
带班一年半,我不敢说自己教出了一个完美的班级,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育人之道。我只是试着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双手,退后半步,把成长的舞台还给这群孩子。然后,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从最初的笨拙尝试,到后来的主动担当,再到如今的习惯成自然。
那棵名为“自主管理”的小树,终于在他们心里扎下了深根。曾经的“捣蛋鬼”学会了换位思考,曾经的“局外人”成了班级的主心骨。原来,最好的教育不是修剪塑形,而是唤醒生机;当我退后一步,他们反而向着阳光,长出了最坚韧的模样。
24班,也早已不再只是一个数字代号,而是成了我们内心深处那个充满独家成长记忆、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家。
二〇二六年七月五日夜 写于星航廿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