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漾清韵 文脉润莲城
东莞+-桥头视窗 2026-06-30 12:52:03

编者按:

荷风漾清韵,文脉润莲城。截至目前,桥头“荷风莲韵・新大众文艺”线上专栏已推出15期。在互联网与数字技术的赋能下,广大群众从文艺的欣赏者转变为创作主力军,扎根桥头本土的烟火风物与时代变迁抒怀言志,催生出形态鲜活、底色温暖的全新文艺实践,让这座闻名全国的荷花名镇成为东莞新大众文艺蓬勃生长的火热场域。2026年5月,“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正式获评东莞市重点文艺创作基地,为桥头文艺事业的深耕发展再添坚实平台。

为集中展现桥头新大众文艺的阶段性创作成果,我们特遴选近期多篇佳作汇编成《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采风作品集》。集内既有散文笔底的乡愁烟火,亦有诗歌行间的风物抒怀,邀读者共赏莲城人文底蕴与诗意风光,以飨读者,敬请垂注。

诗意桥头

■刘帆

来到东莞市桥头镇工作多年,桥头成了我的第二故乡。这里河流众多,还是东江进入东莞的门户,风景确实与众不同。每次开着车往桥头镇方向疾驶,内心总想把形容桥头的美好语言码在一起。“桥头”地名简洁,加上美丽的荷花,总是让人产生更多联想。

人在桥头,与荷共语,很容易让人跟诗意联系在一起,尤其荷花是天下人的美好寄托,桥头镇拥有它,就是它的光环,这也让同我一样的外乡人与桥头镇有了更好的亲近感。荷花就好像一张名片,无论正面看,还是背面看,都是精美的。荷花藏着时代变迁的年轮、风物与细节,桥头人把“荷花”当成自己的名片,这也是极其自然、极其正常的事情。

说到名片,就得说“字”。大家都知道,名片最重要的是有字,这字就是名片的精要,它写着身份密码,容易引起对方的关注、赢得对方的重视。“荷花”是桥头镇的名片,“荷花”两个字包含的内容其实很多。虽然每个人有不同的解读,但我总觉得“荷花名镇”这张名片背后的东西才是最主要的,特别是随着对桥头镇的了解加深,我觉得荷花只是它的外在形象。

就说从前的“荷花节”、现在的“荷花文化活动月”吧,那真是桥头镇的乡村盛宴、大众节日,每年六月,几十万人欢度,盛况空前。某天在电梯里碰到一位税务局的朋友,他说2019年的荷花节规模最大,热闹非凡。这个我相信,因为我是亲历者。那一年的桥头荷花节有现场直播,以“礼赞新中国,品质新东莞”为主题,举办了“我和我的祖国”莲城合唱快闪暨第十六届东莞桥头荷花节启动仪式、“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东莞70年历史收藏展览、“碗里乾坤”桥头镇第二届荷花(碗莲)栽培比赛、全国名家看桥头文学采风活动、“回望七十载,追梦新时代”桥头镇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时代变迁图片展、“记住乡愁,美丽桥头”摄影大赛等10项活动,充分展示了桥头旅游资源丰富、文化积淀丰厚、民俗文化多元的地方特色,令人印象深刻。赏荷、品荷、种荷,这里的人们不光是喜爱自然的荷花,更多的是欣赏人文荷花。远近皆知的“荷花文学奖”“荷花文学榜”“桥头文学”“桥头小小说”“扬辉小小说奖”“东莞市小小说创作大赛”“《荷风》”“《莲韵》”“莲城艺术巡展”等,都是荷花名片上的亮光,光芒四射,展露的荷韵悠悠,20多年来无不交口称赞。我在这里生活久了,对“荷花名镇”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我觉得“诗意桥头”才是我在桥头看到的最好的风景,诗意桥头是桥头作为中国荷花名镇的内核,它包含万千美好的词汇与想象。

我觉得,只有“诗意”二字才配得上桥头的“荷花”,因为这里的荷花承载了无限能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追逐。说到“诗意”,不得不说“诗”这个词。在金文里,“诗”字左边是“言”字旁,表示与说话、语言有关,右边是“寺”,“寺”在《说文解字》的解释是:“寺,廷也。有法度者也。从寸,之声。”在古代,“寺”有持守、秉持之意,用语言来持守某种思想、情感,表达情志,无疑是令人向往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那就是“寺”的上部不是“土”,也不是“士”,而是“之”,是草从地面长出来、往外生长。因此,我说“诗意桥头”,也意在此处。桥头的荷花开在莲湖里、池塘里,诗意就像荷花的根茎,是生长在泥土里的,因此,它是有根的。有了根,“诗意”就成了“荷花”的内核,它给人们以无限向往,而这正是桥头荷花的真正魅力。

桥头的荷花开了多久,它的诗意就存在了多久。这里有两本接地气的刊物《荷风》《莲韵》,前者是小小说专刊、誉满全国;后者是诗歌专刊,自带风流。它们都是附丽在荷花上的文化,各自编辑了数十期,说文润桥头,绝不是一句空洞的话。生活中的荷风莲韵和无限诗意,两本刊物都记录了它的文脉。还有一年一度的《悦读桥头》年刊,这是一本荷花节特刊,里面的精美的文字和图画,藏着桥头人的风骨和精神追求。因此,我说“诗意桥头”,并非不切实际,而是真实自然,诗意里联结着无尽的想象。这不是我作为一个文人的说辞,就是普通人也是一样的,谁说诗意只有文人才有?普通人的心底也是有“诗意”的,尤其是在桥头这样的地方。历史上,水路发达的年代,人们的生活莫不与“桥头”息息相关。宋·岳珂《望北关门》说:“今宵且向桥头宿,又听咚鼕打六更。”夜宿桥头,聆听晨钟,桥头成为时光流转的见证、情感寄托的载体;宋·张耒《北桥送客》说:“桥头船尾插青旗,船来船去知多少。”桥头繁忙,成为送别的象征;明·张淮《游莺脰湖》说:“那堪日暮临歧别,更听河桥柳上莺。”移步换景,清丽缠绵,桥头成了情感投射的焦点。清嘉庆诗人、桥头镇本土诗人(土桥人)罗顺之《舟中月》首句曰:“垂阳如发集昏鸦,月傍孤舟到海涯。”水路年代,舟行桥头,各种感怀不一而足。总之,桥头是自带诗意的,“桥头”就是意象,是诗意的集散地,是情感的源头水,诗人或话离别,或感时光,或描自然,桥头在文学中赋予了太多丰富的意蕴。

这里的荷花或许并不比别处的荷花长得好,桥头镇的荷花有一样是有别的,那就是“诗意”。我第一次看到桥头的“荷花”,内心就极其感叹,一下就联想起我家乡的荷花,心里马上有了语言和停留。记得我初到桥头时,就写了一篇一气呵成的《桥头赋》,结尾我写了这样一句话:“君知否?春细荷腰,慕称飞燕,夏风一路,许得青春思年少。”莫树材老师生前曾称赞我是“写赋高手”,高手我不敢称,桥头让我感叹风花雪月、美好人生,追忆青春年少,这不是我在桥头看到的风景、感受到的诗意,又是什么呢?

所以啊,世间万千景象,莫小看了“桥头”这样的俗名,也不要轻视“荷花”这样简洁的名字,只要它跟“诗意”联结在一起,那段情、那片景、那些莫名的情绪,就会让你感到心灵放飞。你来,荷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诗意也在桥上荡漾……

 

桥头老仓赋

■任益宏

我从西北而来,赴一场岁月之约

在东莞桥头,遇见这座沉默的老仓

青砖不语,刻着滚烫的旧时光

那是一代人,一双手筑起的信仰

一仓藏风雨,一仓纳沧桑

曾盛南国稻香,也担家国担当

无论西北岭南,天下粮仓同一腔

当年粒粒公粮,都是赤子热肠

父辈躬身耕耘,把辛劳化作力量

用朴素智慧,撑起岁月安康

如今仓虽闲置,风骨依旧铿锵

有人细心守护,不让历史被遗忘

沧海桑田,人间早已换了新妆

一砖一瓦,都是时代的勋章

站在这里,心潮起伏难平

敬过往,敬苍生,更敬盛世中华

 

小海河的春天

■若诗

那日黄昏,鸟鸣清幽,风软云低

我们沿着小海河

走在花径上

两岸的宫粉紫荆

缀满枝头

毛茸茸的春意

溢满堤岸

一袭长裙沾满芬芳

晚风一吟,落花簌簌

春水已然泛滥

心随之苏醒

与这一河春水,满岸春色一同荡漾

 

东桥市的午后

■莫小闲

跟着行人拐进东桥市

风,也慢了下来

一朵木棉从高处轻轻坠落

墙脚的猫伸了个懒腰

时光,没有涟漪

骑楼的面孔斑驳

深浅不一的光阴

留给苔藓与蕨类慢慢品味

没有什么过往不能释怀

集市喧哗,车马往来

人间的离合早已归隐岁月

东桥市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巷口的老人安详

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成为街景的一部分

那扇不再被叩响的木门

已成为一个时代

午后的天色渐暗

目光贴着石板路

走向东桥市更深的时间里

有人在小海河边浣衣

有人背着行囊去往远方

有人停在木棉树下

伸手接住一缕薄薄的乡愁

 

桥头老街

■赖燕芳

广晋街、鱼尾街、布街、糖街、塘边街、沙边街、鹅仔街及东桥市等统称为桥头老街。在水泥森林的缝隙里,桥头老街尚能远离城市发展的脚步,保留其原本的面貌。老街于我,是家乡柔软的腹地,我由衷感谢它美好如初。老街绵藏着岁月深处的静谧与风情,在我看来,它无可替代。

桥头老街是老的,从开埠到现在已超过了300年,老到青苔已悄悄爬上了斑驳的墙面,老到骑楼的木梯踏上去会发出沉沉的叹息。对老街,我一开始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经年累月滋生的温情才有了抹不掉的记忆。桥头老街,它不像江南乌镇、周庄那般名扬天下,它没有音乐喧闹的舞池,没有华丽吧台的酒吧,只有斑驳的骑楼和古朴的巷铺,只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巷道,落在戴凉帽的婆婆头上,落在饼店刚出炉的月饼热气里,落在春联铺子那片漫开的中国红上。

在现代城市发展的日新月异中,它独具风华,如小家碧玉般温婉细腻。每当下班去老街走一趟,总会给我太紧绷的日子来点小放松。黄昏炊烟袅袅,遥看晴空白云、夕阳晚霞,近看老街古旧的建筑,感觉喧嚣声忽然静了下来,在急吼吼的社会里,在这里,我寻得了岁月静好。

桥头老作家莫树材生前曾考证过,桥头镇自清朝以来有过“五墟一市”:义和墟、庙冈墟、长和墟、新墟、中和墟和东桥市。位于老街一侧的东桥市,如今虽然窄街陋巷,破屋旧铺,它却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墟镇,承担了这个城镇及周边地区的绝大部分商贸功能。东桥市建于民国初期,骑楼建筑,楼上住人,楼下买卖,趁墟的人免去日晒雨淋之苦,很有广州上下九的韵味。从20世纪80年代起,这里的人都去周边选址购地建房,这条桥头的“上下九路”才慢慢地从原来的车水马龙变成现在的沉寂。

此地曾上演了无数往事,但都俱往矣。如今我们已经没办法一睹当年东桥市墟日的鼎盛场面,东桥市显得与世无争,骑楼写满了岁月沧桑。或许从这些骑楼缕缕青苔的斑驳门面上,还能感受到当时些许兴旺氛围。那些热闹好像还藏在砖缝间,藏在某个悠长的午后阳光里。今天大部分本地人早已迁往镇上,或者另筑新居。只有一些住旧屋的本地籍居民或外来经营的租户坚守在老街。老街人的生活虽然平淡,但每个人的眼神,有一种单纯和干净美好的东西。李婆婆就一直守在东桥市这幢骑楼房子,这房子有20多米长、l0来米宽,里面用木板铺成前、后阁,东桥市很多街铺的建筑都是和这个建筑样式类似。李婆婆和她老伴一直在这里生活了30年,见证了老街的沧桑变化,他们一直没打算离开。如今仍住在老街的很多人都是像李婆婆这样,即使生活功能退化,房屋破旧,也舍不得离开。

从东桥市走到塘边街,慢慢品味老街每一条小巷,我会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看那些斑驳的店铺,有意无意地寻找曾经生活的痕迹。我发现,老街的每一间看似普通的店铺,都有它的昨日故事。云吞店的炊烟、理发店的剪刀声、婚庆店里鲜红的绸花……每间铺子都是一个故事的入口。

秋去冬来,老街像一幅画一样,每到一个季节就幻变出不同的斑斓色彩。每一季老街所售卖的生活用品,都承载着桥头人四季变迁的民俗风情。春天买“灯公”的队伍挑着斗谷篮走过,夏天凉帽下的帽穗摇曳生姿,秋天纸灯笼一串串挂起,冬天手写春联的墨香混着年货的清香飘满整条街。

桥头老街,要诉说的故事太多,笔尖已写不出岁月的变迁。或许,只有在傍晚时分,到老街走一趟,任夕阳残余的思绪飘荡在夜色当中,你才能品味到这里的静谧与风情。

 

家乡女人与粽子

■刘庆华

家乡女人是“粽子”,黏黏柔柔的品性,男人一旦粘上就不想摆脱。

家乡的粽子是女人的专利。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种有专供包粽子的粽叶竹。女人从小就学会了包粽子,纤细的巧手把刚从粽竹上摘下的绿色粽叶旋转一圈,形成一个圆锥体,再灌入糯米用筷子擂密,然后把粽叶往里压,将底部包扎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再用棕绳旋绕一圈打个结,便成了非常秀气的粽子。谁的粽子包得好,关键要看粽子底座的三个角是否均匀而尖细;谁家的粽子包得漂亮,谁家伢子娶老婆就有加分的机会,因为他家的人聪明手巧。

家乡有一个规矩,谁家伢子与妹子订婚后,每逢端午节必须给妹子家送至少八吊粽子,每吊五个,并把妹子接来团聚。送粽子极有讲究,包粽子时,只能用棕绳,不能用纺线或草条等,如用草条绑扎,其意骂对方的父母是吃草的牛,没有家教。若是自家伢子远在他乡,则由父母代替去女方家送粽子,并把妹子接来团聚,过完节后再送回。男方若是省却了这道礼节,女方就会退婚。

家乡每年要过两个端午节,一个是小端午,即五月初五;一个是大端午,即五月十五。一大一小两个端午,家乡人都会包粽子。打小时候起,我就知道要想娶个漂亮的妹子,母亲就得给我包漂亮的粽子。邻居曾戏言母亲:“你生了四个伢子,没生一个妹子,以后得包好多粽子才行。”母亲回答:“那就让他们自己学着包,包不好,讨个丑妹子不关我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每年端午节,我便趁母亲包粽子的时候,跟着她学。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包粽子,而且包得和母亲的一样漂亮。母亲拿出尺子量粽子底座,检查等边三角形是否对称,然后夸我心细手巧,以后能减轻自己娶儿媳包粽子的负担。

因为粽子包得漂亮,在我辍学的那些日子,母亲让我去姑妈的城市——洪江,花三个月时间学会了裁缝,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开起了缝纫店,案板上的布匹堆了几尺高。有人介绍妹子来学徒,我婉言谢绝道:“如果她来我这儿学徒,可能她还没学会裁剪,我就不干这行了。”此话别人无法理解,只有母亲明白我的内心奢求,我还想继续读书。干这一行,只是我人生的一个过程,挣点钱,缓解一下家庭的经济困境。

后来,我丢弃了别人羡慕的裁缝手艺,实现了梦想。新闻专业毕业后,走出家乡,来到了南方。在我与伴侣恋爱的那些年月里,虽然南方的端午节不必给女方送粽子,但我还是跑到老街买粽叶和糯米回来,包好粽子后,同她一起过名副其实的端午节。

时间一晃,来桥头工作已20多年。每逢端午,我便摆出粽子材料,孩子们呼啦啦地围过来,你拿我抢地跟着包起来。虽然包得不美观,但总算培养了他们的兴趣。其实,这如同学手艺,总有一个过程,做多了便熟能生巧。更重要的是端午节包粽子这一概念在孩子们的心灵中形成了一种定式,并让他们树立“树高千丈不忘根”的情怀。尤其是让女儿们无形地融入家乡女人的传统美德,这也是我对女儿煞费苦心的侧面熏陶。

与孩子们一起包粽子时,我会讲述家乡“牛玩立夏,人玩端午”的俗语。端午这天,童年的我可以骑牛背吹自制竹笛,可以看那些小伙子接女朋友来过端午节时,害羞得前后拉开距离几百米,有的甚至更远……

总之,家乡的端午节,饱含了女人的情怀。每当吃着粽子,我就想起家乡女人温柔朴实的品性。

供稿:东莞(桥头)新大众文艺创作基地、东莞市作家协会桥头分会

文字:记者 袁健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