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文采|东莞市东城实验中学 褚依娜《这一次,我全力以赴》
东莞日报教育频道 2026-05-25 19:04:25

青石板路浸在灰蓝的晨光里,石砖缝里还载着潮汕早晨的湿润。推开外婆家那扇雕花木门时,一股清苦的茶香混着花生的焦脆扑面而来——灶台上,外婆正握着一根手臂般粗的擂茶棍,在陶钵里转出一圈圈深褐的旋涡。为了读懂这一石碗擂茶里的文化密码,我选择了全力以赴。

“这擂茶啊,得用麒麟山的绿山茶,配着揭西的花生、普宁的芝麻擂,这样擂出来的茶才正宗。”外婆的话音刚落,我便拍了拍胸脯:“这次,我一定会学会正宗的潮汕擂茶!”可当那根沉甸甸的擂茶棍落在我手中时,我才知“正宗”二字背后藏着多少力道与坚持。

我与潮汕擂茶的缘分,源于小时候回潮汕老家时正好碰见外婆拿着擂茶工具放在院子的地上,我好奇地蹲下身观察——陶钵上的釉色磨得发亮,擂茶棍的木纹里嵌着深褐色的茶渍,像极了时光留下的皱纹。听外婆说,这套擂茶工具是从太奶奶那辈一直传下来的,妈妈也说:“擂茶是潮汕饮食的活化石,从晋代流传至今,可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愿意去沉下心学这门手艺。”那一刻,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在我心底升腾:这一次,我要为传承它全力以赴。

暮色漫过骑楼的飞檐时,我仍在外婆的小院里练习。陶钵放在红木矮桌上,旁边整齐地摆着清洗干净的绿茶、炒得喷香的花生和芝麻。月光从大树的叶隙间漏下来,在陶钵里碎成了一片片银箔。阿婆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恍惚间,我好像看见百年前的潮汕女子也如我这般坐在小院里擂茶,在院落里擂出了一碗碗带着些许烟火气的乡愁。“手要转起来,力气得往一处使!”外婆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拽回。我咬紧牙关,将擂茶棍往陶钵里一压,用力旋转——可绿茶在钵底打着滑,要么聚成一团搓不开,要么被我擂得过于细碎,失去了那份“粗中有细”的口感。才擂了十分钟,手臂就酸得像灌了铅似的,汗水顺着额角滴进陶钵,把深褐的茶泥晕开一片浅痕。更糟的是,当我学着外婆的样子往茶泥里加花生碎时,竟失手撒多了,原本清苦的茶香被花生的油腻盖过,成了一碗不伦不类的“糊涂茶”。

“要不……还是算了?”我瘫在竹椅上,汗珠划落到眼皮上,让眼睛睁不开,抬手擦了擦汗珠,睁眼望着那碗失败的擂茶叹气。外婆却是把陶钵放在我面前:“潮汕人做擂茶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耐心。你看这茶棍,哪一根不是被擂了上千上万次,才磨出了圆的弧度?”她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擂茶棍上的凹槽,那触感粗糙而又温暖,像在触摸一段被岁月打磨的故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揣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站在了陶钵前。这一次,我仔细观察外婆的动作:她的手腕呈半弧状转动,擂茶棍与陶钵的夹角始终保持在四十五度左右,每转三圈就轻抬一下棍端,让茶叶与配料在钵底形成均匀的沉淀涡。我学着她的样子,把绿茶一点一点放进陶钵,手腕缓缓发力,手腕缓缓发力时加上“转、压、提、擂……”等动作由生疏到流畅,陶钵里的茶泥从松散的碎末,渐渐凝成富有黏性的深褐团块。手臂的酸痛感又涌了上来,额角的汗滴进入眼睛里,涩得我直流泪。每当我想停下时,就会想起外婆说的“耐心”,想起那些在陶钵里沉淀了千年的茶香。我深吸一口气,将炒得金黄的花生碎、雪白的芝麻和碧绿的薄荷缓缓倒入陶钵,擂茶棍在手中仿佛有了灵性,将各种食材细细研磨、融合……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那碗我亲手擂出的茶汤上时,我愣住了——深褐的茶泥里,花生的焦香、芝麻的醇香与绿茶的清苦交织成一股奇异的香气,沿着陶钵的边缘,漫过我的指尖,直往心里钻。外婆舀起一勺茶汤,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看?”我接过勺子,递到嘴里,入口时,先是茶叶的清苦在舌尖炸开,紧接着花生的酥脆、芝麻的绵密层层递进,最后留下一缕绵长的回甘,像极了潮汕人苦尽甘来的人生滋味。

如今,每当我想起那根擂茶棍在陶钵里转动的弧度,就会想起潮汕人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温情。这碗擂茶,是食材的碰撞,是技艺的传承,更是文化的血脉。而我很庆幸,在最好的年纪里,为了它全力以赴过——因为我知道,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为传统文化拼尽全力时,那些沉淀在陶钵里的茶香,便永远不会凉。

作者:东莞市东城实验中学 初三 7班 褚依娜;指导老师:郭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