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河为墨,写少年鲜衣怒马,肆意张扬。我爱山,慕海,赏尽人间风情万种,迷恋远黛青山的妩媚。曾以为,生命的精彩在于追逐远方的轰轰烈烈,却不料,真正的成长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枯燥的重复里。当我试图在纸笔间勾勒心中丘壑时,那本泛黄的《昆虫记》却在角落里低声呢喃,提醒我现实的沉重与生命的另一种姿态。
那年盛夏,烈日将空气烤得扭曲。纵有空调凉气丝丝缕缕地渗入房间,却始终无法浇灭我心中的燥火——苦练半载,射击环数却如撞上南墙,纹丝不动。墙上的倒计时牌红字跳动,似催命符咒,每一次闪烁都增加心头的分量。我站在靶位前,汗水顺着眉骨滑落,蛰得眼睛生疼。那种无力感,就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听着窗外蝉鸣如沸,搅得人意乱神迷;镜中汗湿的发梢,像是无声的叹息。我不禁自问:“这般机械的重复,这无数次举枪、瞄准、击发的循环,是否真的只是流水的虚度?”
直到那个日薄西山的黄昏,宿舍里静得只听见风扇转动的嗡鸣。我百无聊赖地翻开《昆虫记》,指尖停留在“蝉”的那一页。目光触及之处,灵魂骤然震颤。
法布尔笔下的蝉,在黑暗的泥土中蛰伏四年,仅凭微弱的本能向下挖掘。它不知光明何时降临,也不知阳光何时能倾洒在身,却从未停止向上的执念。而当它耗尽生命破土而出,面对的仅是短短一夏。它甚至没有时间去抱怨命运的不公,便用尽生命去歌唱,哪怕这歌声在世人听来只是喧嚣,哪怕这嘶鸣终将被秋风吞没。
那一刻,我的心被击穿:原来超越从不是精明的得失计算,也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认准了便义无反顾的笃定。
在那之后,我不再执着于环数的起伏,而是沉入每一个枯燥的流程。清晨六点,当第一缕光穿透晨雾,我已站在靶场。举枪、贴腮、瞄准、屏息。这八个字的动作,我每天重复上千次。手掌磨出的血泡变成了老茧,肩胛骨因长时间负重而酸痛难忍。每当双臂酸麻、双腿颤抖欲弃时,我便倚在窗边,听窗外蝉鸣,任阳光倾泻肩头。换了从前,那是噪音;如今,那是对意志的叩问与激励:“蝉尚且能在黑暗中蛰伏数年,我又凭什么在黎明前退缩?”
我开始懂得,射击不仅仅是手指的扣动,更是心神的修炼。我学会了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将呼吸与心跳的频率同蝉鸣的节奏重合。我不再焦虑于那一环的得失,而是专注于准星与缺口的平正关系,专注于击发瞬间的那份宁静。
市运会如期而至。踏进场中,四周人声鼎沸,我却觉脚下生根。走上靶位,举枪,贴腮,周遭喧嚣瞬间退潮,世界归于绝对的静寂。准星中的靶心,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清晰得像一颗孤星。我默念“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子弹出膛,正中红心。
“10.5环……10.1环……”随着最后一发子弹入靶,窗外蝉鸣骤然炸响,如雷鸣般为我奏响凯歌。那一刻,我仿佛与那只蝉融为一体,所有的蛰伏与隐忍,都化作了这一刻响亮的鸣唱。望着荣誉榜上的成绩单,我释然一笑。
颁奖台上,金牌垂在胸前,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窗外蝉鸣依旧,我终于彻悟:弹孔是超越的印记,蝉鸣是青春的注脚。 真正的超越,并非凌驾他人,而是在双脚麻木、双手颤抖的临界点,依然咬牙挺住的那个瞬间。
合上书页,心中的丘壑早已清晰。山河依旧,蝉鸣未歇。只要这信念还在,我便一约既定,万山无阻。因为我知道,所有那些看似徒劳的坚持,终将在某一个夏天,化作最嘹亮的回响。
作者:东莞市东城实验中学 初三 8班 魏静桐;指导老师:郭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