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山不算高,898米,刚好够一个少年爬到半山腰就开始怀疑人生。
“嘿,你快点!”朋友蹲在前面十几米远的石头上,冲我扬了扬下巴,“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我摆摆手,实在没力气回答。身后的石阶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弯弯曲曲消失在树丛里。长辈们早就停在山腰的凉亭喝茶了,说让我们俩先走,别等。
我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注意到路边立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东江纵队活动旧址”。字迹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漆皮也剥落了不少。
“打仗的时候他们也爬这山?”朋友凑过来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然呢,飞上去?”我灌了口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们爬山的时候,可能要躲子弹,要背伤员,还要扛枪扛弹药。哪像咱们,背两瓶水就嫌肩膀勒得慌。”
朋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那得多累啊。”
就是这句话,让我站在半山腰愣了好一会儿。是啊,肯定累。但书上从来不写他们有多累。“英勇奋战”“不怕牺牲”成为他们的代名词,可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喘,也会腿抖,也会渴得嗓子冒烟,也想坐下来歇一歇。只是不能歇。
我忽然觉得脚下的石阶不一样了。我登山,是为了到山顶拍张照、喘口气、吃点带的零食、看看风景。可他们踩上去,是为了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满山的树哗啦啦地响。那个声音像很多人在说话,又像谁都没有开口。快到山顶那一段最陡。我和朋友都不说话了,闷头往上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登山杖戳在石阶上的闷响。
登顶的那一刻,山风劈头盖脸地扑过来,把汗湿的衣服吹得冰凉。山下的城镇像一堆小小的积木,安静地躺在暮色里。
朋友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远处说:“你看。”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他接着说:“他们当年站在这里,看到的应该也差不多吧。就是这些房子,这些地。”
我懂了。
他们守的,不是一座山。是山下的万家灯火。
下山的时候,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暖黄色。我走得很慢,半是因为腿软,半是因为我在想——七十多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走在这条山路上?他累的时候,是什么让他继续往前走的?
风又来了。满山的树叶哗哗地响,像是有人在回答,又像是有人在鼓掌。
作者:东莞市常平中学初中部初二5班田以诺;指导老师:周燕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