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长安的某间书房里,深夜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窗外是工业区的喧嚣,屋内却是一片寂静。徐颂翔戴着助听器,把音量调到最大,依然听不清世界,却能清晰听见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就是湘南徐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个从印刷工走到职业作家、在无声世界里写下上千万文字的人。命运曾把他推向深渊,他却以笔为舟,在东莞这片万物共融的土地上,渡自己,也渡每一个身处逆境的人。
一个工科男的漂泊与初心
1976年深秋,徐颂翔出生在湖南郴州桂阳的乡村。湘南的山风、稻田、炊烟,早早刻进他的骨血。他从小爱文字,课本边角写满短句,田埂上揣着本子,像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梦。
从长沙理工大学印刷工程专业毕业,他以为人生会顺着专业平稳前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击——被分配去做搬运工。瘦小的身躯扛起沉重纸垛,汗水浸透衣衫,手掌磨出血泡,理想在体力的碾压下摇摇欲坠。
三个月后,他咬咬牙,辞掉工作,揣着不多的钱,一头扎进南下的大军中。
深圳、中山、广州、东莞……他像一株被风吹着跑的飘蓬,在岭南的工业区辗转。印刷厂流水线、简陋出租屋、泡面配冷水、借钱度日的窘迫,底层的冷暖他一一尝遍。最难的时候,他站在长安街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厂房,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又孤独。
可即便在最灰暗的日子里,他也没丢掉笔。
书房的桌子上,一台笔记本电脑,记下疲惫、迷茫、不甘,也记下人间细碎的温暖。那些漂泊的痛、打拼的难、异乡的孤,没有被时间冲走,反而被他小心收藏,成为日后最滚烫的创作底色。
凭着印刷专业的硬实力,徐颂翔慢慢站稳脚跟,成为一名印刷工程师,在长安定居,成了一名真正的“新莞人”。油墨、机器、图纸陪伴他多年,生活安稳有序,他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他不知道,命运最狠的一击,还在后面。
命运的“双绝杀”又疾又狠
2016 年,徐颂翔刚过不惑,人生突然塌方。
听力毫无征兆地急速下降,医院的诊断冰冷而残酷:不可逆听力损伤,近乎全聋。
世界一点点静音。亲人的呼唤、同事的交谈、城市的车声、风吹树叶的响……所有声音慢慢抽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他摘下助听器,世界是真空的;戴上,也只剩模糊而刺耳的电流声。
比失聪更残酷的是失业。
中年失业、听力残疾、没有退路、没有依靠,生活瞬间断粮。那段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见人,不愿说话,整日对着天花板发呆。绝望如潮水,一次次把他淹没。
他也曾问自己:一个听不到声音的人,还能做什么?一个工科出身、半路出家的人,凭什么活下去?
但骨子里那股湖南人的倔劲,在最低谷里醒了过来。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他做出了一个旁人看来“疯了”的决定:放弃职场,专职写作,用文字养活自己,也对抗命运。
一个听不到、说不畅、没受过科班训练、人到中年的残障“印刷男”,要靠写作立足,难如登天。可徐颂翔偏要走这条最难的路。
他把失聪变成了自己的“静音模式”。听不到喧嚣,便更专注内心;无法交流,便以笔为桥。别人刷手机、聚会、休闲,他在读书、摘抄、练笔;别人进入梦乡,他的小台灯还亮着,键盘敲击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天赋,就用勤奋补;没有经验,就用坚持磨;没有声音,就用心去听人间。
长安那间不大的屋子,成了他的战场。一台旧电脑,一个鼠标,一腔孤勇,一写,就是整整十年。
从文学“小白”到“国字号”作家
十年,足以让一粒种子长成大树,也足以让一个绝境中人,逆风翻盘。
徐颂翔的文字,从生涩到沉稳,从零散到系统,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艰难却扎实。他不写浮华辞藻,不编离奇故事,只写自己走过的路、爱过的人、痛过的瞬间、活过的证明。
写故乡,他把桂阳的山水乡愁写进《别梦依依到桂阳》,文字质朴,却让无数游子读到落泪;写职场,他把印刷工科男的打拼写成《徐工职场打拼记:一个印刷工科男的激荡人生》,真实得像每一个打工人的缩影;写人生,他把命运的磨砺、人性的明暗、心底的倔强,凝成《人间褶皱里的思考》,于烟火中见风骨,于困境中见光亮。
截至2026年,他已公开出版6部著作,涵盖长篇小说、散文、随笔,累计数百万字;另有6部书稿完成待梓,创作量惊人。
2024年,徐颂翔迎来人生高光——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国字号”作家。同年,他走进鲁迅文学院全国残疾人作家研修班,登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东莞图书馆、湖南图书馆、广州图书馆开讲,回到母校长沙理工大学分享……
从底层打工人到职业作家,从无声绝境到文坛绽放,他活成了自己曾经不敢想象的模样。
有人问他成功的秘诀,他只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放弃,不投降。
愿为更多的淋雨者撑伞
作为一名“新莞人”,徐颂翔对东莞怀有深沉的感恩。
他常说,东莞是一座包容、厚德、务实、成全奋斗者的城市。在这里,他漂泊、扎根、跌倒、重生。这座城市接纳了他的狼狈,也见证了他的崛起。
他深知底层之难、残障之苦、异乡之孤,所以他的文字始终带着温度。他说,愿为普通人发声,为逆境者点灯,为淋雨者撑伞。
他不追名、不逐利,只愿自己的故事,能给某个迷茫的打工人一点力量;给某个身处困境的人一点希望;给某个觉得人生走不下去的人,一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些年,他走进校园、企业、社区,一场又一场励志分享:《勤奋是通往彼岸的唯一捷径》《从羸弱搬运工到国字号作家》……他站在台上,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助听器在耳边闪烁,他听不清台下的掌声,却能看见一双双被点亮的眼睛。那是他最满足的时刻。
如今的徐颂翔,除了处理俗务,就是读书与写作。安静、低调、专注,像一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植物。在东莞,像徐颂翔这样的奋斗者还有很多很多,他是其中颇为沉默且富有力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