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风裹着山岗的草木香,吹进我家阳台。冰箱上贴着的“莞邑少年逐峰行·缅怀先烈颂英雄”活动通知,已经被我盯了三天。我拉着爸爸的衣角,指着黄旗山的照片说:“我们去登黄旗山吧!我想看看山顶的红灯笼,也想听听东江纵队的故事。”于是这个周末,我牵着妹妹的小手,跟着爸爸妈妈,踏上了通往黄旗山的青石板路。
晨光穿过香樟的枝叶,在石阶上洒下碎金。山脚的簕杜鹃开得热热闹闹,粉紫花瓣落了一路,像给山路铺了条柔软的花毯。映山湖的水绿得透亮,妹妹蹲在湖边,攥着半块面包喂鱼,笑声惊飞了柳树上的麻雀。我起初只把这次登山当成一场踏青,满心盼着山顶的红灯笼,却没料到,这座东莞人刻在骨子里的“母亲山”,藏着比风景更重的分量。
黄旗山的石阶像一条巨龙,弯弯曲曲盘向山顶。刚出发时我意气风发,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可没爬多久,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后背的校服湿成了深色,黏在身上又闷又痒。看着游人一个个超过我,我索性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把登山杖往旁边一扔:“我不走了!”
爸爸没催我,挨着我坐下,递来一瓶拧开的凉白开,又用纸巾擦了擦我脖子上的汗。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笔和警械留下的薄茧,蹭过我发烫的脸颊,凉丝丝的。
他指着不远处一块被青苔爬满边角的石碑,上面刻着“东江纵队活动旧址”几个字,被雨水磨得有些模糊。“爸爸以前在基层出警,来过黄旗山脚下的老村子,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不少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听到山风里的故事,“以前东江纵队的交通员,就是在这山里跑情报,晚上没有灯,就靠月光照路;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啃口红薯干,哪有现在的石阶、凉亭和瓶装水啊?他们那时候爬这座山,走的是比现在陡十倍的野路,心里揣着的,可是整个家乡的安危。”
我盯着石碑上凹凸的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像先烈们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爸爸接着说:“你现在觉得累,可他们当年爬的,是连命都攥在手里的山。你看这山顶的红灯笼,亮了几十年了,就像他们守着的这束光,一直照着咱们东莞。”
妈妈在旁边帮妹妹擦着汗,轻声接了句:“咱们今天登的是山,学的是他们的劲,你爸爸平时值班加班,也是靠这股劲撑着的。”
我接过水,一口喝了大半瓶,凉意在喉咙里散开,心里却烧得慌。原来我喊的这点累,和他们比起来,连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我咬咬牙站起来,牵着妹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石阶陡,我就扶着栏杆慢慢挪;腿酸了,我就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极了先辈们的轻声勉励。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护着我们,妹妹的小短腿迈得飞快,还时不时回头喊我:“哥哥快跟上!”一家人的影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拉得很长,像一幅暖融融的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山顶的红灯笼就在眼前,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照亮了整片莞邑大地。我扶着栏杆往下看,整个东莞城都近在眼前:东江边的高楼鳞次栉比,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远处的学校里,孩子们在操场上跑着跳着,笑声飘得很远。这就是先烈们用命换来的家乡啊!我从口袋里掏出早上折的小白花,对着远处的东江纵队纪念亭,深深鞠了一躬。妹妹也学着我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英雄叔叔们,谢谢你们!”
夕阳把黄旗山的轮廓染成了暖橙色,我们牵着妹妹的手慢慢下山。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也裹着山顶红灯笼的余温,吹得我口袋里的小白花轻轻晃。
以前我总觉得“缅怀先烈”是课本里的词,“传承精神”是喊出来的口号,可今天站在山顶,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东莞城,听着爸爸讲的那些老故事,我突然懂了。
先烈们攀登的,是生死存亡的险峰;爸爸攀登的,是守护万家灯火的责任峰;而我今天攀登的,是属于少年的成长峰。黄旗山的路我走完了,可我心里的“逐峰”才刚刚开始。这束从先烈手里传下来的光,现在落在了我手里,我会带着它,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不辜负脚下的路,不辜负心里的火,做个敢攀登、有担当的莞邑少年。
作者:东莞市东莞中学初中部 初一 15班 黄煜宸;指导老师:李益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