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晨,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我便踏入银瓶山森林公园的清溪片区。从清溪湖入口进入,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峰顶隐在欲散未散的薄雾里,像一笔淡淡的水墨悬在半空。
我蹲下身系紧鞋带,抬眼望向嵌在林莽间的石阶。石面布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我先将左脚踏实最下方一级,右手扣住身旁潮湿的树干借力攀爬。才走了十几级,一股裹着泥土与腐叶气息的山风便灌了过来,我缩了缩脖子,继续往上。没走多久,石阶断了,一条布满泥痕的野径横在眼前。路面被前几日雨水泡得松软,脚刚踩上去就陷下去半寸,泥浆顺着鞋缝渗进来,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我连忙抓住路边的藤蔓,一步一步向前挪。
就在这时,路边草丛里一抹刺眼的白色闪过——是一个被丢弃的矿泉水瓶,半截埋在泥里,瓶身糊满了干涸的泥痕。往前看,还有一个易拉罐,孤零零地卡在树根缝隙间。
我皱了皱眉,正想继续赶路,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东江纵队的战士们——他们曾在这样的山路上跋涉,密林是他们的掩体,山路是他们的命脉,脚下的每一寸泥土,他们都用生命守护过。为了早日结束战争、重建家园,他们怀中的情报,分量定比脚下深陷的泥痕更重吧?我此刻踩着的,会不会正是当年某位年轻战士送鸡毛信、传紧急情报时留下的脚印呢?
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个矿泉水瓶,擦去瓶身的泥痕,塞进背包侧兜。又走过去,拨开树根旁的枯叶,拾起那个易拉罐,一并收好。我想,这泥土下面,曾留下他们草鞋的印痕,先烈们用热血守护的山河怎能随手糟蹋?他们拼了命换来的青山绿水,值得我们用最微小的行动去爱惜。
重新站起身时,脚步不再迟疑。一步踩下去,泥痕都在身后延伸,背包侧兜里那几只空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句反复提醒的话:缅怀与传承不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它就在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伸手之间。
登上银瓶山顶的那一刻,膝盖还在微微打颤,山风陡然变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放眼望去,来时的路在层叠的林海里绕成细带,方才觉得陡峭的石阶,此刻缩成了一方方隐约的格子。界碑就立在身旁,我无意识地抚上那被风雨打磨出的刻痕,凹槽很深,像是登山途中那条东江纵队战士们踏过的泥痕小径,又像是历史用时间写下的笔画。远处,棉絮般的云缠绕其间——当年战士们未曾看到的晴空万里,如今铺满了整个天际。
下山时,风渐渐收了,只剩归途的脚步声和远处几声鸟鸣。我低头看了看鞋上的泥痕——它们正在风干,正慢慢变浅。但我知道,有些泥痕是洗不掉的:那是先烈们留下的脚印,也是少年今天弯腰捡起的,一份沉甸甸的初心。
作者:东莞市华侨中学 初二 12班 陈施岐;指导老师:李镁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