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轮太阳穿破迷雾,照亮了没踏上的路。
登顶银瓶山一直是我心中的执念,几次的挫败让我心中“征服”它的念头愈发强烈。
银瓶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露出黛青色的轮廓。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谢岗景区的登山口,前两次,我都“无功而返”
“这次能到顶吗?”我在心里问自己。路过一位老爷爷看着我在山脚徘徊纠结只是用略带白话口音的普通话说:“山唔笑人,人自笑;路唔拦人,人自拦。”——这是一句本地老话,意思是山从未拒绝攀登者,退缩的往往是我们自己。
终于迈开腿像山顶进发,起初还算得上风轻云淡,可当我的步伐里青云梯越来越近时,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青云梯像一条巨蟒,缠绕着山脊向上延伸。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大腿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汗水滴落在石阶上,瞬间被蒸发。
爬到中途,我的体力不断接近极限。那熟悉的、想要放弃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山顶不过是一块写着“海拔898米”的石碑,真的值得如此拼命吗?所谓“征服”有必要吗?
手支撑着膝盖低着头,就在这时一朵鹅黄色的小花闯入我的视野,他在台阶间的石缝中生长出来,却枝茎笔挺,花开烂漫。在纷乱中有独属于自己的生长节奏。
看着这朵芬芳馥郁的小花在如此困境中蓬勃生长着,我突然意识到,攀登银瓶山亦是如此。在绝境处逢生,在逆境处改命。
我调整了策略,不再盯着遥远的山顶,而是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一步,两步,三步……我数着自己的呼吸,像那朵鹅黄色的小花那样,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石阶缝里倔强生长的蕨类,树干上斑驳的苔藓,偶尔从林间掠过的画眉鸟,陪伴着我度过这磨人时光。
听着大自然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因汗水浸入耳朵渐渐模糊。前两次的失败历历在目。第一次,我十岁,在青云梯的起步处就被那近乎垂直的坡度吓退了。第二次,十二岁,我勉强爬到了半山腰,看着指向山顶的箭头和那似乎永无尽头的石阶,最终选择了在凉亭里休息一番打道回府。
这一次,我十五岁了。风穿过山谷,带来桉树和松脂混合的辛辣气息。不会再重蹈覆辙,心中更加坚定登顶的决心。步履不停,甚至更加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站在那块著名的花岗岩碑前时,“东莞第一峰”几个刚劲有力的字赫然出现在眼前。俯瞰山下,城市如棋,远山如黛。仰首伸眉,伸手仿佛能触碰天空,一寸一寸,靠近太阳。刚才还觉得高不可攀的青云梯,此刻已隐没在苍翠的群山中,成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登顶那一刻,站在山顶俯瞰众生,我想那898米的高度,从此有了另一种计量单位——它是我呼吸的深度,是我视野的宽度,是我十五岁这年,用身体的刻度重新丈量过的、内心的海拔。
下山时,背包里装着山顶捡的一小块石英石,那是银瓶山的骨骼。
回头看这一路走来蜿蜒的山路,银瓶山的脊梁在夜幕中仍然巍峨挺拔。我忽然明白了。登顶的意义,不在于征服了898米的海拔,而在于我终于读懂了这座山的语言——那些石缝里的野花,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台阶,那些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才是银瓶山给我的真正礼物。
登顶,不是征服了山,而是山终于允许你,看见它允许你看见的一切。而最重要的东西,你已随身带下山来,沉默地,成为你骨骼里新生的、隐形的山脉。
作者:东莞市麻涌镇古梅第一中学 初三 13班 庄晶;指导老师:李影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