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严重自残的女孩,经过数月治疗后,离开诊室时突然回头,冲他笑了:“蔡医生,我下周还来。”这个笑容,蔡业清一直记得。

作为南方医科大学东莞精神卫生中心(东莞市第七人民医院)儿少心理科副主任、副主任医师,他每天面对的是被情绪困扰的孩子和心急如焚的父母。他不急于追问“你怎么了”,也不急于劝解“你要努力”,更不急于鼓励“你要加油”,只是试着听懂。
他说,很多成年患者的病根早在童年就埋下。于是,他把时间留给倾听,把耐心熬成解药。
“如果早点发现,结局会不一样”
1999年,蔡业清从湖南医科大学精神卫生专业毕业,成为了一名精神科医生。那时国内儿童精神科医生极少,他一开始看的基本是成年人。
询问病史时,他发现一个让人惋惜的规律:不少成年患者的病,其实在儿童青少年时期就有苗头——多动症可能幼儿园就有迹象,孤独症往往3岁前就开始了。可那时大家对相关知识了解太少,大多数人错过了早发现、早治疗的机会。
“如果早点发现,结局会不一样。”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蔡业清后来主攻学习障碍和情绪障碍,很快发现许多孩子成绩差、坐不住、爱发脾气,背后的“元凶”往往是多动症、孤独症、焦虑或抑郁。

“不是孩子不努力,是孩子病了。”他说:“儿童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往往是症状在孩子身上,根子却在家庭、在学校、在周围的环境里。”
他接诊过一个14岁的女孩,反复自残,甚至产生轻生念头。细问之下才知道,她的哥哥此前自杀离世,而父母长期沉浸在悲痛中,无暇顾及女儿的感受。
女孩一直自责:“如果我能多关心哥哥一点,也许他就不会走了。”这份愧疚,加上家庭沟通的断裂,让她只能通过自残来缓解痛苦。
蔡业清没有只盯着女孩的症状,而是把家庭环境、父母的情绪状态、兄妹关系等系统因素一一捋清。他指导父母调整沟通方式,同时为孩子提供个体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
几个月后,效果比预想的好,女孩的自残行为停止,家庭氛围也缓和了许多,她重新回到了学校。“现在孩子每月来医院复查,基本能正常上学,成绩也好了很多。”
“起病年龄越早,预后相对越差。但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预后会好很多。”这句话,蔡业清跟每个家长都要说一遍。
“我没有什么神奇技巧,只是听懂了”
蔡业清的门诊量不小,但他对每个孩子都尽量给够时间。“沟通里有很多技巧,倾听、认同孩子的感受,特别管用。孩子的烦恼也好、开心也好,不一定都对,但他的感受是真实的。”
一个重点中学的高中生被父母硬拽进诊室。孩子死活不肯上学,在爸妈面前一句话不说。父母急得直跺脚:“他就是不听话!”

蔡业清站在孩子的角度,试着说出孩子可能有的心里话——学习压力太大、父母期望太高、觉得自己怎么都达不到要求,特别没用……
孩子慢慢开口了。“我没有什么神奇技巧,只是让他感觉到,这里有人能听懂他。”蔡业清说。
最难打开心扉的,是那些被反复否定过的孩子。他们不信任大人,不相信说出来有什么用。
蔡业清的办法看似简单——“不急,不催,不逼”,却格外有效。每次门诊就聊几句,哪怕只是“今天吃了什么?”“昨晚睡得好吗?”慢慢来,孩子会主动多说一点。
“有时候这个过程要几个月”,他说,“但值得,看到孩子的笑容,我觉得所有的忙和累都被抚平了”。
“孩子一个也不能少,再难也要守好夜间门诊”
面对学生与上班族“看病难同步”的现实困境,市七院提出“让学生们不误学、上班族不误工”的口号,开设夜间门诊。蔡业清,便是积极夜间坐诊的医生。
“绝大多数孩子,及时咨询或治疗,效果都比较好。越拖到后面,越难治。”正是这份紧迫感,让他从2024年4月起,无论轮转多密集,始终坚守夜间门诊。从麦洲岛到新涌院区,诊量日益增多,他却如骆驼般负重前行,只因一个信念:“孩子一个也不能少。”

夜间门诊不仅填补了时间错位,更让许多家庭避免了“拖到严重”的遗憾。小允(化名)便是其中之一。这位曾乐观开朗的中学生,因成绩下滑而沉默、失眠、厌食。
经蔡业清详细评估,确诊抑郁发作。他不仅开具药物、进行心理疏导,还积极科普,推广经颅磁治疗、个体及家庭心理治疗等对孩子友好的方法——“不用怕药,还有更温和的路。”
“我家就在城区,离医院很近,不用专门请假,现在不用担心不能按时复诊。”小允父亲张先生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经过持续治疗,小允情绪明显好转,脸庞也红润了许多。
作为全省第三家青少年心理专科,市七院儿少心理科自2018年成立以来,在医疗管理、人才梯队、诊疗技术及病房环境等方面均达到全省先进水平。医院定期邀请省内外专家交流指导,持续提升诊疗能力。蔡业清既是这一发展进程的见证者,也是积极的参与者——他不仅坚守临床一线,还走进社区、校园,用通俗语言向家长和老师普及心理健康知识。
“做医生需要终身学习。我也是在与孩子、父母、老师的相处中,才慢慢成长起来的。”蔡业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