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的风,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爸爸说,今天咱们去爬旗峰山,顺道去山脚下的革命烈士纪念碑看看。我嘴里应着好,心里却嘀咕:不就是爬山嘛,有什么特别的。
旗峰山的石阶比我想象的要陡得多。没爬多久,我的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我扶着膝盖,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石阶上,嘴里嘟囔着:“要不咱们下山吧,太累了。”爸爸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路边的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榴花抗日纪念亭”几个字。
歇脚的时候,爸爸给我讲了一段往事。1938年,日军从大亚湾登陆,东莞危在旦夕。莞城的一支抗日模范壮丁队,只有几十个人,扛着土枪土炮,硬是在榴花塔一带跟敌人周旋了好几天。队长何与成带着大家,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最后许多人把年轻的生命留在了那片山坡上。爸爸说,他们当中好些人,也就比我大个十来岁。
我听完愣住了。望向山顶的灯笼塔,它静静地立在绿树丛中,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我忽然觉得脚下这石阶不再是石阶了——七十多年前,那些年轻的战士们踏过的山路,恐怕连像样的台阶都没有吧?他们要在荆棘丛中穿行,要躲避枪林弹雨,肩上还扛着保家卫国的担子。跟他们比起来,我这点累算什么呢?
我咬咬牙站了起来,继续往上爬。每一步踩实了,我就想起爸爸讲的那些面孔模糊却坚定的年轻人。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恍惚间像是他们在低声耳语。
终于登顶了。站在旗峰山顶往下看,东莞城区的楼房像积木一样错落有致,远处还能望见东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阳光洒在整座城市上,暖融融的。我忽然鼻子一酸——那些倒在榴花塔下的年轻人,他们再也看不到今天这番景象了。可正是因为他们当年拼了命去守护,我们今天才能站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看风景。
下山后,爸爸带我去了人民公园的革命烈士纪念碑。我把路上采的一小束野菊花轻轻放在碑前,鞠了三个躬。碑上的字被阳光照得发亮,我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冰凉的石刻,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家的路上我跟爸爸说,以后每年清明我都要来爬一次旗峰山。不为别的,就为了记住那一级一级的台阶是怎么走过来的,记住今天的风,是有人替我们挡过雨。
这一级台阶,我爬了;这一份铭记,我会揣一辈子。
作者:东莞市东坑镇多凤小学 六年级 4班 温惠宁;指导老师:周国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