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我随父亲登上黄旗山。
石阶湿滑,晨雾未散。东莞还在沉睡,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山间回响。父亲说,山顶有座灯笼,很早就有了。我问,一个灯笼有什么好看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达山顶时,天刚蒙蒙亮。一座朱红色的灯塔静静立在岭巅,像一位沉默的老人俯瞰着这座苏醒的城市。晨风拂过,灯笼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是岁月在说话。
父亲指着灯笼说,这里面藏着故事。
南宋末年,文天祥兵败,途经东莞。那一夜,风雨如晦,败军困顿。是东莞百姓,举着灯笼登上黄旗岭,用点点灯火为忠魂引路。那一刻,山巅的微光与将士眼中的泪光交相辉映。灯,不只是灯——那是百姓把心掏出来,悬于高处,照彻行途漫漫。
我的目光穿过晨雾,仿佛看见了那一夜:无数火把从山脚蜿蜒而上,像一条逆流的星河。山风猎猎,灯火摇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跪在泥泞里把灯笼举过头顶。没有号令,没有约定,只有朴素的心照不宣——为忠义点一盏灯,为山河留一口气。
七百多年后,东江纵队的战士们在同一片山林里浴血奋战。他们以山为屏,以命为刃。暗夜里,黄旗岭上依然有灯笼亮着——那是老百姓用生命点燃的烽燧,告诉他们:我们还在,希望还在。山石上至今留有弹痕,草木间依稀还能听见当年的呐喊。每一道裂痕都是历史的刻印,每一片叶子都曾见证过不屈的脊梁。
我伸手触摸灯塔的基座,石头冰凉,却有一种温度从指尖传来。那是穿越时空的凝望,是先辈以身为薪点燃的守望。他们中多少人没有留下名字,却把魂魄融进了这青山翠霭,化作山河风骨,也化作我们心头沉甸甸的感恩。
太阳升起来了,满城霞光。灯笼在晨光中不再发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有些灯,不必点燃,因为它一直亮着。
下山时,我没有再问父亲那个问题。
山不在高,有魂则灵;灯不在明,有志则远。少年的路,当如登山,步步踏实,心有明灯。我愿承青山为骨,继丹心为魂。从此行囊里装下这座山、这盏灯,在岁月长途中,不负韶华,不负先辈山河之赠。
步步生光,向阳而行。
那盏灯,会一直亮着——亮在黄旗岭顶,也亮在一个少年刚刚启程的路上。
作者:东莞市东华初级中学(东城校区)初一38班李政勋;指导老师:罗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