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每次回老家，目光总会被那个熟悉的鸡棚吸引。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那个清晨、那股气味、那个背影，以及那一刻心底忽然涌起的触动，仿佛就在眼前。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响起奶奶清亮的呼唤：“涵菡，和奶奶去喂鸡！”我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套上外套，心里却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一掀开鸡棚的竹帘，一股浓烈又复杂的气味直冲鼻腔——是湿糠的微酸、青菜叶的微涩，还混着泥土与暖烘烘的鸡羽气息。我下意识捂紧鼻子，眉头拧成小疙瘩：“奶奶，这鸡食怎么这么难闻啊？” 奶奶只是笑着，眼角漾起细细的纹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这是糠和嫩菜叶拌的，鸡爱吃，蛋才香。” 我退到门口，踮着脚尖，远远望着她。

奶奶弯着腰，一勺一勺稳稳地舀起鸡食，手腕轻抖，米糠与菜叶便均匀落进食槽。几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围拢过来，“咕咕咕”叫得欢实，争着啄食。鸡棚里光线昏暗，唯有窗缝漏下一束金灿灿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花白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她一边喂，一边轻声絮语：“多吃点呀，多吃点，好下蛋给涵菡蒸蛋羹、煮面条……”声音温柔，仿佛在哄一群调皮的孩子。她的围裙沾满灰白的糠屑，布鞋踩着泥印，可嘴角一直向上扬着，连哼的小调都轻快悠扬——那是她跳广场舞时最爱唱的歌。

忽然，一只红冠子母鸡“咯咯”叫着跳到她脚边。奶奶俯身，小心翼翼把它抱起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羽毛，仔细瞧了瞧它的冠子，又凑近听了听肚子，笑意更深了：“这只呀，明天准下蛋！”说完，她轻轻把它放回地上，又转身舀起一勺食料。我站在门口，手慢慢松开了鼻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来我每天早餐碗里圆润金黄的鸡蛋，是奶奶在这样昏暗的棚子里，一勺一勺喂出来的；原来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是熬过多少个这样的清晨才染上的；原来她哼着歌干活的样子，并不是不累，而是把辛苦，悄悄酿成了甜。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奶奶，我来帮您吧。” 奶奶抬起头，晨光映亮她的眼睛，像两颗温润的琥珀，闪着惊喜又欣慰的光：“好孩子，不怕臭啦？”

我摇摇头，接过那把木勺——沉甸甸的，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那时，阳光洒满鸡棚，暖融融地铺满地面，也落在我和奶奶并肩的肩头。那曾让我皱眉的气味，不知何时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稻糠的微香、青菜的清气，还有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暖意。

作者：东莞市南城阳光中心小学 五年级 9班 曹涵菡；指导老师：黎润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