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时节,晴雨不定,乍暖还寒,对体虚的我来说,最难将歇。每到这个时候,心里莫名地想吃烤鸡腿,那鲜嫩的肉质、酱香独特的味道,再配上一碗白米饭,美味又暖身……
对烤鸡腿的喜爱,我是从小就有的。小时候,家里穷,烤鸡腿要10元一只,太贵了。所以,只有在逢年过节才吃得上。买也就一两只,父母都会先满足我。后来,家里经济条件好些,父母有时路过道滘市场,看到熟食店新鲜出炉的烤鸡腿,就会买给我解馋,尤其是父亲。可能是喜欢看我吃烤鸡腿那“带劲”的样子,父亲好像一逮到机会就喜欢给我买,我自然“多多益善”。
吃多了容易上火,母亲就忍不住说我“贪吃惹出祸”,也会埋怨父亲“是不是买上瘾了”。父亲总是笑一笑,满脸幸福,不解释,也不悔改。
父母是老来得女,我大学实习时,他们已经退休在家,白发日多,行动日缓。因为我回家次数少了,思考未来的东西多了,对吃喝的热情也跟着减退了很多。他们不解女儿这些“新烦恼”,尤其是父亲,变得越来越“啰嗦”,行事越来越“固执”。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回家时间变得不固定,而每到周五,父亲总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明天回家?如果说“是”,他就会追问“几点到”。我心想,明天还没到,我怎么能预知几点到家呢?他问得多了,我就会有些不耐烦,“说不准,如果回来我会提前跟妈说的”,就匆匆挂断电话。
每次回家,我刚迈入兴隆街的小巷子,就看到父亲坐在家门口,不知是不是在等我?“你爸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去市场买了烤鸡腿。”我才踏入家门,妈妈就指着桌子上的一袋子烤鸡腿跟我说。“哦”一声,我就走回房间关上门,心里总忍不住“嘲笑”父亲,“我都这么大了,还拿我当三岁孩子哄?”
晚饭时候,我总会跟父亲说:“以后不要坐在门口等我了,不好看,过堂风大,地上也冷,别冻坏了身子。还有,以后不用买烤鸡腿了,我没以前那么爱吃了,别浪费钱了。”父亲听后,总是默默低着头,没说话,母亲则在一旁“打圆场”:“既然给你买了,你就吃一点。”
一眨眼,5年过去了。我已经结婚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妈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大多是我有时间跟丈夫孩子去看望她。
而父亲,也离开我5年了。心脏性高血压引起的肾衰竭,把他带走了。因为发病很急很快,也很突然,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也是我心里永远的伤痛,至今无法释怀的遗憾。
回头想想,我的父亲,跟所谓的“中国式父亲”没有太多区别,不擅交流,脾气不小且固执。对于女儿,他总是默默想着,关注着,行动着,却总是弄巧成拙。我都快30岁了,他还坚持给我买烤鸡腿,把我当三岁的孩子哄着,不是疼、不是爱,是什么?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这习惯往往藏着往昔的美好记忆,后劲很大,总是滞后于时世的变化。父亲他啊,只是把爱,藏在买烤鸡腿这个细微的动作里了。只是,当时的我未成家立业,未为人母,对父亲的感情“理解”但并不“明白”。
“年轻”往往意味着“遗憾”。因为年轻,满脑子花花世界,满脑子工作、爱情,一心向前面奔跑,甚至忘了怎么跟父母相处而有意无意逃避,忘了回头看看家门口倚门凝望的那双眼睛和那清瘦的身影。因为年轻,每天面对着各种爆炸信息,采访不同的人,写不同的故事,反而有意无意忽略了自己和身边的人。直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怪当时惘然。
现在,家里偶尔也会买烤鸡腿,但吃起来,好像少了些什么——我知道,是少了父亲,少了那双看着女儿吃食物就满心欢喜的眼睛。我明白,烤鸡腿的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吃它的人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佳节,父亲的祭品里,都少不了几只烤鸡腿。不仅仅是因为儿子也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