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些文字时,东莞日报社即将迎来四十岁生日。四十年,对一份报纸来说,它见证了一座城市从农业县到“双万”之城的跌宕起伏;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从青丝到白发的大半生。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过客,已陪她走了十七年。
十七年,足够让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变成两个孩子的妈妈,也足够让一座城市面貌换了又换;可回望时,在塘厦田埂上踩过的脚印,在虎门街头蹲过的采访,在出版中心深夜里编过的书,却也清晰得像昨天。
我写下这些,不仅是为回忆。我们这行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变革。当自媒体席卷而来,短视频抢走注意力,当同行纷纷转行,一些地方媒体悄然关停——我常想,我们为什么还在坚持?
答案,也许就藏在这十七年的每一天里。
初遇:两男两女的塘厦导刊
2009年春天,我来到刚筹办的塘厦导刊。那时东莞日报社与镇街合作办报正红火,记者驻点采写镇街新闻。我的人事关系不在报社,没有正式编制,但年轻的我只觉得能当记者,就很好。
团队是新组建的,两男两女,四个人。我是最小的,刚出校门。那时我穿着高跟鞋踩过田埂,蹲在工厂门口等采访对象,稿子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那三年,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加班、在截稿日前手忙脚乱。男同事玺哥比我大五岁,我们偶尔搭档采访。大家都年轻,觉得日子很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镇街新闻没有太多宏大题材,大多是普通人、平常事。报道多了,我慢慢明白:新闻不只是记录大事件,更是记录普通人的日常,那里有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温度。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三年“编外”的经历,会成为日后正式进入报业集团的伏笔。我更不知道,兜兜转转十几年后,当年那个和我一起跑采访的玺哥,会和我又在同一个部门共事。缘分这件事,说巧也真巧。
虎门:都市报的温度
2012年,我入职东莞时报,驻镇虎门,做《虎门新闻》。
从塘厦到虎门,从周刊到都市报,这个转变对我意义不小。《虎门新闻》讲究“新闻做到身边去”,不端着,关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我曾采访一个从摆地摊做到年销售额几百万的服装老板,稿子发出后,他说很多同行看了都觉得受鼓舞。那一刻我觉得,做记者最开心的,不是写了多大的新闻,而是写到了别人心里去。
在虎门的那几年,还有一件事让我难忘——带小记者。那时候我负责带队,带着一群小学生去采访、去参观、去夏令营。记得有个小女孩跟我说,她长大了也想当记者。那段经历让我觉得,新闻工作是可以传承的,种下一颗种子,说不定哪天就会发芽。
转身:编辑部的八年
2016年,报社改革,我调到编辑出版中心。这一年,也是我人生的分水岭——我结婚了。
从一线记者变成编辑,工作节奏全变了。我的工作也扩展到谈项目、出方案、跟出版社对接。这些事跟跑新闻完全不同,但道理相通——认真做事,把人做好。
在编辑部的八年里,有两本书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值得骄傲的作品。一本是2020年策划制作的《逆行者》。那年疫情突如其来,我们想做一本书致敬抗疫的医务工作者,从策划到出版我全程负责。另一本是2022年为庆祝建党百年出的《百年百词话莞邑》,用一百个关键词梳理东莞百年发展历程。两本书反响都不错,有人说“有温度、有厚度”。听到这样的评价,我觉得所有的熬夜都值了。
这八年里,我从一个只会写稿的记者,变成了能做全案的出版人。更重要的是,我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在这座城市买了房、买了车,真正扎下了根。
回归:时政部的新起点
2024年5月,我调到时政新闻部。巧的是,部门领导涛哥,当年在虎门带过我。更巧的是,当年塘厦导刊两男两女里的那个男同事,兜兜转转十几年,又和我到了同一个部门。我们相视一笑,十几年前在塘厦一起跑采访的两个年轻人,都在这座城市安了家。
从编辑出版中心再回采访一线,刚开始确实忐忑。但真正跑起来后,我发现,经历了那么多再回来,其实是件好事。做编辑那八年,我学会了从全局看问题,学会了站在读者角度想问题。这些积累,做记者时全用上了。
我现在主要负责交通和水务两条民生线口,跟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哪条路修好了,哪条河涌变清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
然而,身在这行,不可能感受不到外面的风浪。身边同行陆续离开,我也曾想过要不要趁早换赛道。但每次坐在工位前打开电脑写稿时,又会觉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吧。
庆幸的是,单位还在,我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与其焦虑行业的明天,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能力是自己的,谁都拿不走。
从2009年到2026年,十七年过去。我从塘厦到虎门,从时报到编辑出版中心,再到时政新闻部;从“编外”到正式员工,从新人到资深,从一个人到一个家。东莞见证了我所有的成长,东莞日报记录了我所有的足迹。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行待多久,也不知道报纸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但我知道,当下的每一天,我还在认真地写着稿子,跑着采访。十七年了,我还在做这件事,而且并不厌倦。
这就够了。
四十年,纸墨犹香。下一个十年,不管是否还与这份报纸同行,我都会记得,有一个叫东莞日报的地方,承载过我最好的年华。
作者:刘敏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