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秋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广州新华学院东莞校区的校门前。麻涌河的晨雾还未散尽,华阳湖湿地的鸟鸣已穿透薄雾,在青砖灰瓦的教学楼间回荡。作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新生,我从未想到,这份与《东莞日报》的相遇,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年轮刻度。
定静楼教室的空调声与格物楼的翻书声悄然交织,在春日的校园里谱成一曲独特的旋律。记得第一次在图书馆翻阅《东莞日报》的那个雨天——细雨轻叩玻璃窗,指尖触到报纸时,墨香混着湿润的空气,似把千年时光浸染开来。从蚝岗贝丘遗址出土的远古陶片,到虎门炮台硝烟未散的抗英遗迹,再到可园“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园林美学,报纸上的文字如同一把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东莞地方文化的大门。在雨声与翻书声的伴奏下,陶片上先民的指纹、炮台石缝里未散的硝烟、可园曲廊流转的岭南风韵将东莞的千年历史化作了可触可感的画卷,我在声与字的交织中,仿佛读懂了地方文化是如何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间生长、沉淀,并最终凝成独属的厚重与鲜活。
后来,我逐渐发现,《东莞日报》不仅是新闻载体,更是东莞文化的立体教科书。袁崇焕故居砖雕上斑驳的忠烈故事、李氏大宗祠楹联里深藏的宗族密码、莞草编织技艺传承中难解的困境与突围……都让我看得如痴如醉。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篇关于麻涌镇漳澎村龙舟制作技艺的报道,我跟随文字走进老船厂,看八旬匠人用长刨推平樟木,木屑的清香混着老船厂特有的潮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深意,那些被铅字记录的技艺,是要在刨花飞舞的瞬间和樟木清香的缭绕中,才能真正触摸到它的温度与重量的,而东莞的文化密码,也正是藏在这“看”与“做”的交织里,等着有心人去听、去看、去触摸、去传承。
大学的四年,《东莞日报》成了我最私密的课堂笔记。2015年,我跟着记者走访长安镇的五金模具厂,目睹0.01毫米精度的模具如何诞生;也在厚街家具城感受过红木雕刻刀下的“东作”神韵。这些实地考察的积累,让我的毕业论文获得优秀奖项,更让我在毕业时毅然选择留在东莞,投身文化保育工作。
2018年冬天,我作为文化保育志愿者参与了“白马故事馆”项目。在李氏大宗祠的青石板上,年过九旬的李伯用颤抖的手指抚过“诗礼传家”的匾额,讲述他少年时在祠堂听戏的往事。那时的我负责整理资料,便尝试用《东莞日报》“场景+故事”的报道框架,把古井、骑楼、宗祠点串成“白马十二景”——不是为了做多大文章,而是想让更多的人能顺着这些景感受到老东莞的烟火气。如今,当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画出他们眼中的李氏大宗祠时,我不禁想起了《东莞日报》关于古建筑活化的一句评论:真正的文化传承,从来都是代际之间的温暖传递——不是靠宏大的叙事,而是李伯颤抖的手指、孩子稚嫩的笔触,还有那些藏在老祠堂的戏文、古井边的闲聊、骑楼下的吆喝等日常温度里的画面;也愈发理解了那句“本土就是主流”的深意,因为它不是新闻纸上的口号,而是东莞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能摸得到、看得见、听得着的精神文脉,而我只是个幸运的参与者,恰好接住了这根脉里的一缕暖意,再轻轻地递给了下一双手。
站在东莞报业大厦前看着三元路车流如织,常忆起2006年《东莞日报》改版时提出的“党报的心,都市报的身”。这颗心,是虎门销烟池畔的浩然正气,是可园画舫斋里的笔墨清香,更是千万莞邑儿女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一直以来,《东莞日报》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年轮提供了珍贵的档案,从1986年《东莞市报》创刊时的铅字排版,到2006年“瘦报”改版的视觉革新,到2020年建立融媒体生态系统,再到2025年打造东莞智媒AI产业赋能基地,报纸产业的变迁,恰是东莞城市发展的镜像。
站在2026年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回望,从创刊时四开小报的墨香,到如今“东莞+”客户端的千万用户矩阵,无论传播形态如何改变,《东莞日报》不变的仍是“记录时代脉搏”的初心。而我,这个从新华学院走出的汉语言文学学子,也深切地感受到:真正的文化保育,从来不是冰冷的文物封存,而是让历史在人间烟火中继续生长。
此刻,华阳湖的晚风又起,吹动《东莞日报》的纸页沙沙作响。40年的报纸年轮里,藏着东莞从农业县到国际制造名城的惊天巨变,藏着千万莞人从“东莞制造”到“东莞智造”的奋斗密码,更藏着这座城市最深沉的文化基因。而我,将继续用笔墨记录这些珍贵的人和事,也期待《东莞日报》的墨香,能永远浸润着这片土地上的岁月长歌。
作者:李泳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