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老师课上交代作文主题是让我们观察并采访家庭成员。大家都像默契一般，选择去描写母亲。我觉得反其道而行之，去记录自己不太留心留意的父亲。

我开始默默观察父亲，但我发现父亲最爱干的事情是抽烟。

是的，他每天要抽10支烟以上，无论母亲和我怎么劝导，甚至指责他，他都不为所动，即使他明知道抽烟的伤害，也依旧嗜烟如命。

夜晚阳台的地面上倒映着无数疏灯细语人家。凉风烈烈，吹拂着父亲有些染霜的发鬓，像芦苇荡中飘扬的花絮。他的手指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香烟青色的烟雾弥漫入深夜，父亲沉默的背影，好像深邃的双眸。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我咬着笔头，看着日记本的最后一项，又望向父亲，望向缕缕烟雾。

我举着日记本，走到他身边，“我们的作业要做一个调查。”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请问爸爸，您这前半生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他并未看向我，只是深吸一口烟，又吐出烟雾，思绪也随之飘散入夜，宽阔的双眸愈发凝重。

“那时还没有你，我和你妈还有你哥本来是住在工厂里的，后来为了方便你哥上学，又买了一套房子。但我们那时候也没啥钱，就只能到处借款，然后勒紧裤腰带拼命工作。三年后才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我行云流水的记录，又好奇，“那还有呢？”

父亲又猛吸了好几口烟，“还有的话……那时候你妈刚生下你，你又是早产儿，非常瘦小。”他嘴里叼着烟，顺着记忆用手比画着：“大概就这么大。所以当时我很紧张，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但后来还好没有事，你也可以从输营养液转为喝牛奶了。”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了烟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喝的奶有20毫升。”

我仓促记完后，便落荒而逃。我挪回客厅，默默注视着父亲的背影，他的背景并不高大，但却十分的壮实！足够撑起我们的家！

他对自己所遭遇的苦难轻描淡写，对其中的细节一笔带过。这些命运的刁难捉弄从前我一无所知，现在我才明白父亲一直在为我们这个家负重前行，重量太大，无法释放，借以香烟聊以喘息。

我想起了在我和哥哥双双骨折的时候，光是昂贵的医药费就要他加班好几周，但他也没有找肇事者赔钱，而是在办公室双眼血丝的面对着电脑加班到凌晨。

我望着父亲的背影，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瞳孔中倒映着对面的灯火阑珊，点点火光在黑夜中绚烂。这一次我却没有制止他，只是在他的背后望着他吞吐云雾，渐渐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用手拭了拭一片湿润滚烫。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家都不容易，我的困难也没多新鲜，就别给别人增加负担了吧。”那些苦恼诉诸香烟的烟火，让烟灰携着忧愁飘散，隐没于夜晚的黑寂中。

这个夜晚，我读懂了父亲隐没的双眸，那是轻易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痛。而我，倾听着，陪伴着，记录着，试图化解一星半点。

作者：东莞市第二高级中学 高一 7班 邓智勇；指导老师：明方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