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年轮·城市记忆|《那年初一》助我找到班主任
东莞日报教育频道 2026-03-26 17:44:51

少时在乡下读书,清一色的农家孩子,大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老师也基本乡里出身,严肃者居多,校园气氛浓郁而正派。学生对老师多存敬畏,女生相对温顺,男孩相反,喜欢打打闹闹、调皮捣蛋,没少挨老师用藤条打手板。

小学毕业后,进入初中,青春期随之而来。第一天早早到校,第一次看见一个烫着费翔式时髦卷发、一身天蓝色运动衫、脚上一双雪白运动鞋,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从校门外呼啸而来,帅气逼人。

自行车滑过操场跑道时,他背上那把酒红色吉他,瞬间成为整个校园最亮的风景线。更让我们惊喜的是第一堂课推门而入的老师,黑框眼镜,一头卷发,竟然是他!

农村孩子,陡然遇见城里老师做班主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杨老师倒是低调,美专毕业的他第一次在黑板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时,让我们再次震颤——杨帆。不光板书潇洒,那名字一看就洋气,不像我们乡下孩子,翻来覆去不外乎飞辉强友、平民云林等,中间几乎都是宗族辈分。

杨老师天性活泼,语调轻松,完全不同于小学老师的威严。先是开门见山报了自己的年龄,竟然才十八岁,说是实习,一年后还得回校进修,希望大家多关照。最后这句话惹得我们哄堂大笑,瞬间少了拘束。

然后,他便让我们挨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并现场投票选举班干部和课代表,强调民主,考核期一个月。这种方式,与从前由老师任免的方式完全不同,让我们隐约感受到了公平的味道。然后他让每个同学写出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提倡尽情发挥,无需禁锢自我;紧跟着,直接抛出“早恋”话题,阐述青春期特征,权衡利弊,瞬间将整个课堂带入高潮。

我们在面红耳赤、面面相觑之后,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连隔壁几个班的同学都忍不住在课后过来打探,满是羡慕。

随着学习的深入,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作为班主任,面对五十多个同时步入青春期的少年,状况此起彼伏,比如议论老师、顶撞班干部、打架斗殴等,杨老师每天周旋其中,他那间八平方宿舍,成了我们轮流“探访”的宝地。一张单人木床,床单和被子不但干净,折叠得也很齐整;靠墙的竹书架,高出我们一个头来,一层一层码放着的除了美术书籍,还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四大名著、唐诗宋词等读物。

杨老师常常先说正事,然后跟我们互动谈心,用他严厉又不失活泼的方式,指出问题并当场下达处理意见。不久,他又根据同学属性成立兴趣小组,一人分饰多角,指导我们的音乐、美术、文学和体育,从此同学们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犯错的情形大大减少。每周班会结束前,他还会取出令我们艳羡的吉他,像齐秦那样斜在胸前,指尖拨动,现场弹唱流行歌曲,如痴如醉。

一年忽忽而过,离别很难舍。那时通讯不发达,别说毕业后跟杨老师失了联络,同学之间也大多音信杳无。

我南下打工后,从颠沛流离到立足,经历颇多,每每空余,便付诸笔端,杨老师当初指导我文学创作的场景历历在目。后来根据那段经历写成《那年初一》,发表在《东莞日报》,并转发朋友圈。

不久,同村的谢老师看到,将其发至校友群。经过老师们传阅,竟有人回复他知道杨老师现状。文章再经他转交后,暌违多年的杨老师,终于从成都发了声!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别后相叙,自然少不了感慨。

最让我激动不已的,是第三天,杨老师竟然连续发了几十张图片给我,底稿是当年的牛皮纸笔记本,页面泛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教学日志。很明显,杨老师已经过筛选,因为每一页日志都有我的名字,内容包括某月某日我与同学上课聊天、班干部任职、作业未完成名单、午休打闹和野餐、文娱汇演等,使我瞬间回到初一,那些萌动的青春岁月,犹如萤火虫,在眼前忽闪连绵,经久不息。

感谢《东莞日报》!

作者:蒋厚伦

作者介绍:蒋厚伦,祖籍重庆,定居东莞。初一开始发表童话、散文、诗歌、小说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