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女儿的第一篇作文《一颗东莞荔枝的自白》在东莞+APP的教育频道发表了,当天她跑进厨房,脸涨得通红:“妈妈,我的作文发表了!”
那是她的第一篇见报文章,应《东莞日报》的征文活动“小小城市推荐官”写的。女儿指着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梅——羽——墨——妈妈,这是我的名字!”她念了三遍。每一遍,声音都比前一遍高一些。
我忽然有种被云雾覆盖的感觉,像是站在山谷里,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看不清路,也听不见声音。而后,又像是有人拨开了天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脸上,热热的。再然后,我像个孩子一样,在客厅里围着茶几打转转,转了好几圈,停下来,抱着孩子的爸爸喊:“咱们女儿的作文发表了!市级的教育频道!”
羽墨的爸爸愣了一下,也跟着开心起来,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他掏出手机,把那条链接转发到家族群。群里炸开了锅,亲戚们的祝贺像潮水般涌来,更多的是鼓励。
我笑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进卧室,躺下来。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淌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湿了一片枕头。
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学二年级,我懵懵懂懂,第一次写作文却被老师当作范文评讲了一节课。放学回家,父亲反复看着我的作文本,说:“写得真好。以后,你可以当作家。”
后来,我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语文老师是执教二十多年高三的老教师,头发花白,眼睛却亮。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吃早餐的作文,她在讲台上读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读完说:“我读着读着,眼前全是非洲饥民!咱班有个写作大师啊!”
大学里,学校为体育节选一名记者。两百多个人坐在礼堂里写,我第一个交卷。负责老师看完,当场拍板:“就是她了。”
那两年,我写了很多。院报上几乎每期都有我的名字。甚至我还记得自己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叫《仰望苍穹》。
我以为,我会一直写下去。
后来毕业了,来了广东,工作,结婚,生孩子。日子像水一样淌过去,我断了情绪,柴米油盐,鸡毛蒜皮,曾经那个“当作家”的梦想,像一颗种子,埋得太深,久不见光,早已尘封。
直到女儿的文章在《东莞日报》发表,我才突然想起,原来有些梦想是可以接力的。
从那天起,帮女儿在《东莞日报》的东莞+APP投稿成了我的日常。
时光不负努力。一篇,两篇,三篇……到今年三月,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女儿已经在《东莞日报》和《莞邑少年》上发表了十二篇文章并获得了三个市级奖项。这些文章里,有她写杭州西湖的《人间仙境》,有她写家乡味道的《舌尖上的莞邑宝藏——东莞烧鹅》,有她写成长感悟的《那一刻,我长大了》《石缝中那朵教我勇敢的花》,还有她写给妹妹的《花园里的地下园丁——一条幸福的蚯蚓》等等。每一篇,都是她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想过的心事。
其实,女儿不知道,每次她发表文章,最激动的是我。
去年十月,女儿的《花园里的地下园丁——一条幸福的蚯蚓》发表。那天她在学校,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读。读到一句:“我是一条幸福的蚯蚓,我在花园的地下,做着最重要的事。”忽然禁不住,泪流满面。是女儿的文章,亦是尘封心底的另一个自己。《东莞日报》的APP“东莞+”,像一把小铲子,把深埋心底的那个“我”一点点挖出来。我也开始会有想写的话。
在得闲的时光,我会一口气,写出自己的心事,也会沉下心来去看一些报纸的副刊,还会分享给女儿看。一次,我把新写的文章给女儿看。她看完,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妈妈,你写得真好。”
跟三十年前父亲说的,一模一样。
《东莞日报》创刊快四十年了。这些年,它变了很多——从铅字到数字,从纸媒到指尖。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被看见”的感觉。名字落在屏幕上,薄薄一层光,却沉甸甸的。它告诉你:那些字,有人读了;那些话,有人懂了。在这个人人被信息淹没的时代,还有人停下来,听你说。
女儿问我:“妈妈,等我长大了,还有报纸吗?”我说,有的。报纸不只是纸,是年轮。城市一年年长,报纸一年年厚,我们的故事一年年往上叠。等她翻看这些旧文章,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字,还有这座城走过的路,和我们这代人留下的痕。
我想,再过十年、二十年,报纸的形态还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总有人需要被看见,总有人需要被听见,总有人愿意把心里的话变成铅字。而它,会是那个一直都在的听众。
前几天,女儿又发表了一篇文章。这次她没有跑进厨房喊,只是把手机递给我,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偶尔的晚上,我会打开电脑,开始记录心情,这份勇气,是女儿给我的,也是这份报纸给我的。它让我相信: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的声音都值得被听见,每个人的故事都值得被记录。哪怕只是豆腐块大小。
三十年前父亲说的话:“以后,你可以当作家。”而今会时不时萦绕在耳边。
他不知道,三十年后,是他的外孙女,把这条路重新点亮了。而《东莞日报》,就是那盏灯。
作者:刘志勤
作者介绍:刘志勤,生于湖南长于湖南,2009年来东莞安家落户。而今是两个女儿的妈妈,陪伴女儿们成长,亦是一次自我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