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初见

灯火把巷口的招牌浸亮

她在玄关转身，笑意比光绵长

他收工经过，汗珠砸落青砖

洇开的圆，是心湖第一圈动荡

“这店缺个修窗人”，她指尖划过裂框

语尾轻扬，像春日漫过旧围墙

其二   修窗

刨花卷着松香，飘落布帘旁

他臂膀绷成弓，俯身校准木框短长

她端来凉白开，冰糖顺着水汽

攀上他额角。木屑软软粘在她手帕上

也像春絮粘在彼此心房

其三   雨夜

雨珠把青瓦敲成诗行

他撑把旧伞，立在店门旁

她算完最后一笔账，搓着手掌

他递过毛巾，化开了她指节的冰凉

雨丝在肩头织成网，共踏归途的水声

漫过彼此的心跳，轻漾

其四   缝补

他的工装磨破了袖口

她取来针线坐在窗前

顶针叩着粗布，线脚追着针脚长

他蹲在一旁，目光绕指

“下次干活别太蛮”，她巧手缀扣

阳光透过针孔，绣出沙漏

其五   劳动节

人潮把衣店的灯挤得发烫

他歇了工来搭手，忙到额发贴脸庞

日头西斜，腹空。他往她碗里埋满肉蛋

“嘴馋鬼”他笑骂，眼里盛满月光

三千小钞理齐整，她抽五百塞他掌心

让他“分与弟兄买烟尝”

其六   午后

竹椅晒暖阳，衣料摊在石台上

她穿针引线绣海棠，针脚密如话家常

他蜷在旁打盹，工装搭在膝头晃

新茶泡着闲话长，飞虫绕着茶烟荡

风卷布料擦他脸庞，惊起睫毛微扬

相视一笑，时光变得绵长

其七   端午

艾香缠满檐角，粽子锅里蛙鼓

她笑靥沾着米浆，把甜咸都尝遍

说今年比往年香，手中织毛袜的线团

滚过他脚掌，灯下共赏针线长

其八   洗衣

皂角揉出泡沫香，漫过洗衣板

尘灰随涟漪，如水墨开散

她腰身微俯拧衣，他伸手托住她肘弯

晚霞浸红晾衣竿，衣衫成帆

晚风送来桂香，与皂香互诉衷肠

其九   换季

秋凉漫过货架，旧衫叠进木箱

他搬货架汗透脊梁，她递来凉茶润喉嗓

新衫挂架染桂香，夜话漫过短墙

他说工地近况，她讲新款式样

直到星子落满窗，来日仍在话里长

其十   晨雾

晓风卷着棉絮，掠过店堂

他揣着热馒头，白花沾在旧衣装

她理衫的指尖翻飞，鬓角落了丝棉瓤

他抬手轻抚，晨光漫过玻璃窗

暖意在光影前先一步生长

其十一   裁衣

粉线袋轻拍布料响，竹尺量过秋光

她俯身画样，烙在他眼底发烫

剪刀裁开新棉纺，碎布堆成小山岗

他拾来木柴添灶膛，为他暖手掌

“这件给你做冬装”，她把尺寸再三量

针脚缝破寒霜降，藏起满膛的滚烫

其十二   别期

北风卷空衣架时，他决定去闯远方

她叠他的行装，指节如雪凉

泪砸在领口的海棠，晕开暗伤

盘缠裹进香囊，香气蹭过他的旧工装

“等我挣够前程”，他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红烛就照遍衣店的房梁”

她没敢送别，只在店门留出一道光

盼他每一次回头，都能接住那熟悉的光亮

其十三   追忆

多少日落，携会扑痕卷闸门

檐角枯艾凝霜，香囊在我兜里失魂

摊前小面热气蒸腾，再没人分我半根

毛袜还蜷在箱底，棉衫蒙上薄尘

风钻过门缝打旋，像她的呼唤还在回响

那旧时灯，只剩蛛网缠着灯绳

我抱着旧衫坐到夜深，还在等待

那把日子过成糖的姑娘，来为我把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