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当我乘坐大巴车穿过河北省会石家庄的朝霞,一路辗转驶入东莞市石龙镇,窗外的街景在薄雾中渐次铺展,心底却翻涌着异乡人的忐忑与茫然。那时的我,从未料想,这座以“世界工厂”蜚声四海的城市,会成为我往后岁月里魂牵梦萦的归处;更未曾预知,一纸墨香,会成为我读懂莞邑烟火、安放漂泊乡愁的珍贵密钥。
初抵东莞,耳畔是昼夜不息的机器轰鸣,眼前是往来如梭的物流车流,快节奏的工业浪潮里,身为异乡孤客的我,总藏着几分疏离与惶恐。虽然害怕月圆,但幸运的是,从一开始我就进入了一家饱含人文温度的日本制造企业。每日黄昏,当厂区的喧嚣渐渐沉落,生活区的图书馆便成了我心灵的栖居地。那方小小的天地里,报刊杂志的温润与窗外大王椰、青草地的清新紧密交织,而当日的《东莞日报》,便是我与这座城市跨越山海的无声对话。指尖轻触带着油墨清香的纸页,仿佛触碰到东莞蓬勃跳动的城市脉搏,听见它在改革开放的时代浪潮里,每一次铿锵有力的呼吸与前行。
这十六年,我既是东莞跨越式发展的亲历者,亦是《东莞日报》迭代成长的同行人。眼见它从一纸铅字的传统报刊,蝶变为集“报、网、微、端、屏”于一体的现代化传媒矩阵,笔端记录过“东莞塞车,全球缺货”的传奇辉煌,陪伴过城市转型升级的砥砺阵痛,目睹了东莞从“世界制造”向“科创智造”与“生活美学”的华丽蜕变。报纸的每一次焕新改版,都如同一枚精准的注脚,镌刻下这座万亿GDP、千万人口的“双万”之城,逐梦前行的每一步足迹。
如果说宏大的经济数据构筑了城市的铮铮骨骼,那么《东莞日报》里饱含人文温情的字字句句,便为东莞赋予了鲜活的血肉与滚烫的温度。我始终铭记2020年疫情期间的那个盛夏,湖北农民工吴桂春在东莞图书馆留下的“虽万般不舍,然生活所迫,余生不忘你”,一语道尽异乡人的眷恋与无奈,戳中无数人心底的柔软。而《东莞日报》记者邓文燕,并未止步于新闻事件的表层记录,她深耕细掘,用文字铺展这位平凡读者以书为灯、在异乡寻觅精神归处的岁月。那篇报道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整座城市的善意涟漪,最终让吴桂春扎根莞邑,新工作地与图书馆仅隔两公里烟火。那一刻我深切懂得,这份报纸的笔尖,既有直面时代的力量,更藏着“海纳百川、厚德务实”的东莞担当。
在墨香的浸润与滋养下,我渐渐不愿只做沉默的读者,开始拾起笔杆,向副刊投去青涩的文字。纵然笔力尚浅,作品未能见诸报端,但编辑老师每一次耐心的点拨与温暖的鼓励,都让我对文字心生敬畏,对这座城市多了一份入骨的理解。这份从“旁观聆听”到“执笔书写”的渴望,在东莞从不是独行者的执念。
近年来,“素人写作”的热潮在莞邑大地蓬勃生长,让我看见了无数平凡生命里的熠熠星光。2025年在市作协组织的一次座谈会上,我有幸目睹和聆听了王十月、柳冬妩、邝美艳、丁燕等出自和扎根东莞的文学“大咖”,更“偶遇”了以四百余首诗篇礼赞石头天然风骨的石材师傅曾为民;“邂逅”了烧烤店服务员温雄珍,她白日奔波摆摊、夜晚辛勤务工,仍执着书写人间烟火的悲欢离合;也知晓了清洁女工王瑛,《清洁女工笔记》中,写尽劳作的艰辛,更藏着“于低处仰望星空”的赤诚向往。还有“诗画双绝”的易翔、姜娟夫妻。
为何偏偏是东莞?我想,正是这座城市四十年来的开放革新与包容温润,让两亿多先后奔赴而来的奋斗者们,相继执起笔杆,为自己发声、为城市立传、为时代讴歌。
如今,站在“双万”新起点的东莞,正以“智创优品、和美宜居”为笔,擘画城市发展新蓝图;《东莞日报》亦勇立潮头勇敢破圈,AI记者的亮相,便是传统媒体拥抱数字时代的生动见证。而让我于岁月中渐至不惑的是,任凭技术浪潮飞速迭代,那份带着油墨温度的报纸始终坚守如初。在短视频席卷、信息碎片化的当下,展卷读报的仪式感,字里行间沉甸甸的深度与思考,依旧是这座城市最珍贵的“精神压舱石”。
四十不惑,初心如磐。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东莞日报》,历经铅与火的淬炼、光与电的洗礼,始终坚守“内容为王”的赤子初心。它早已不止是传递资讯的载体,更是千万奋斗者清晨案头的精神食粮,是扎根莞邑的心灵慰藉。
从读者到作者,从旁观到书写,从聆听者到演讲者、传播者,我终于领悟:写作的意义,从不在于文字是否印成铅字,而在于我们是否以真心,参与这场波澜壮阔的时代书写。愿这份墨香报纸,与千万脚步同频共振,与这座“双万”新城并肩同行,继续书写大湾区热气腾腾、生生不息的东莞故事。
作者:叶志俊
作者介绍:叶志俊,河北邯郸人,现客居东莞石龙。东莞市作家协会石龙分会理事、东莞市诗词楹联协会会员、东莞市莞香曲社副社长。曾在日企任职,作品散见于《领海风骚》、《现代小说》、各类诗词楹联曲社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