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日报》相伴千里打工路
第一次与《东莞日报》零距离,在27年前。
上世纪末的冬天,异常“寒冷”。从企业下岗的我,因一无特殊技能、又临35岁的职场危机,再就业的机会与我远距离。蜗居在家的时光,捉襟见肘的日子,鲸吞着一个男儿的自尊。一天傍晚,我接到远在东莞的好友电话,力邀到他所在的公司跑销售时,别无选择的我辞别妻儿老小,踏上了宽阔又拥挤的打工路。
深冬的莞城不缺寒潮,接站的友人忙将大衣披上我身。坐上公交车的我昏昏欲睡,手入大衣口袋时,不经意地拈出一张残缺不全的报纸,本意是随意瞟上两眼有助催眠,不想一口气通读完了只有两个版面的报纸,其中的一篇通讯印象深刻,讲述一名北方打工仔历经10年的踔厉奋发、从流水线员工到企业高管的蜕变故事,不仅让人扪心自问,更有激励向上的引领。在这一份“精神食粮”的相伴下,数十公里的路程宛若咫尺。到达公司后,因我执意的催促,友人找来一份完整的《东莞日报》。虽然是多日前的旧报,但不影响它成为我在东莞第一夜的伴枕之物。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东莞日报》再也没有走出我的打工生涯。
4个月后,我被公司派往沈阳。3月的北方岂止春寒料峭,气温始终定格在零下,让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的我,清水鼻涕揩了一衣袖,街道上车辆打滑、行人跌倒的场景更是频现。最为狼狈的是,我常常刚从在冰天雪地爬起来,还没有骑上几米,又是一个仰面朝天。当我第N次滑倒后,羞辱与恼怒一鼓脑地袭来,疼痛和寒冷让人怀疑的岂止是人生?
饥寒交迫地回到出租屋,一头扎在床上的我不肯动弹,若非瞟见那一份《东莞日报》,我相信我会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报上刊登的是一名打工妹阅读《普希金诗歌选》的习作,这也是我曾在校园最为熟悉的诗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我情不自禁地高声吟诵起来,澎湃的心潮久久不息。
翌日,不待东方破晓,一跃而起的我将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面对镜子高声诵读:“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然后束装就道,奔赴大街小巷,回访老客户,开发潜在的新客户。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一年,我以业务第二的佳绩获得公司的嘉奖,并派驻新疆任片区经理。当然,伴我“千里走单骑”的仍是从公司带来的《东莞日报》。
北疆,“平沙莽莽黄入天”的准噶尔盆地,给人以击筑悲歌的真实,无休无尽的风沙、一望无际的戈壁,有心挑战人类生存的底线,我只能将咬破嘴唇的血水生生咽下,以此掩饰内心的惶恐。
早出晚归,工作很快进入正轨。不想,又一场不期而遇的沙尘暴,将我们软禁在屋内,也断绝了生活用电。烛光下,填补男人空寂的烟酒告罄,扑克牌也难拯救时光的煎熬,唯有狼嗥般的风声,惯性地为孤烟大漠伴奏。
难熬的分分秒秒,我无聊地翻阅已是残花败柳的《东莞日报》。外出取水又屡次推不开门的同事,诅咒不迭。因为信号弱,关闭微型收音机的另一同事,从角隅找来一节烟蒂递给我:“还是你会打发时间,可借报纸一看?”意外福利,换取了我的施恩。
“这是总公司所在城市的报纸呢,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东莞!”惊喜唤来大家的围观。虽然,我不知道在美味飘来都有馊气的戈壁滩上,文字究竟能带给男人多少的慰藉,至少我没理由不取出所有的《东莞日报》,让读者们认领。他们有舔指翻报的,也有低吟着、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看到这个场景,我立即倡议:“每人都读上一段报纸?”
屋外,仍是“群狼”长嘨,大有不吞噬整个世界死不休的架势;屋内,我们或坐在床上、或索性站上桌櫈,尽兴释放着有板有眼的南腔北调——我可以忽视花前月下的浪漫,但无法忽视捧读《东莞日报》的真实,特别是来自于朴实本色的装腔作势。
的确,到了前往邮局自取从公司寄来《东莞日报》的日子,成为我们不大不小的节日。在零下20˚的冰天雪地中,刺骨的寒风令我天昏地转,可怀揣厚厚的《东莞日报》,不容怀疑它是唯一热源的地位。晚饭过后,大家手不释报,轮流朗读到破晓的晨光悄悄爬进窗棂……有同事感叹:“每当拿到新的《东莞日报》,我离回家的日子更近了。”也有同事接过话题:“我要给女儿捎回一份《东莞日报》当作礼物,希望她将来也能写出像《东莞日报》一样的好文章!”
人生相聚两依依,人生聚散终有时。离开新疆那天,大家以《东莞日报》相赠,报纸的空白处写有各自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这是“再相见”的宣言,也是彼此“多珍重”的祝福。虽然,我不知道一份《东莞日报》能为我们带来几多乐趣,不可否认的是,它为荒烟蔓草平添一抹亮丽色彩,给孤寂的男人递上一份温暖的守望、踏实的期许。
如今,已颐养天年的我不改在网上阅读《东莞日报》的习惯。追怀往事,感恩它伴我同行在千里打工路,这种难以割舍的情结,赋予我对情谊的珍惜和人生的无悔,物超所值。
作者:钟志红
作者介绍:四川籍,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文学爱好者,偶有拙作刊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