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年轮·城市记忆|姚志学 《纸上年轮烙莞邑 他乡客心印故城》
东莞日报教育频道 2026-03-13 09:16:51

纸上年轮烙莞邑,他乡客心印故城

岭南的雨下得爽脆,骤来骤去,像极了这座城市的性格。我在千里之外的书房整理旧物,手指触到一叠用细绳捆好的《东莞日报》,纸页泛着象牙色,边缘微卷,握在手里有令人心安的重量。窗外雨声潺潺,我恍惚回到那个被暴雨困在莞城图书馆的下午,潮湿空气里浮动着油墨与旧书的气息。那是十年前,我作为异乡客在此短暂栖居,未料与一份报纸的相遇,会在生命里刻下如此深的年轮。

初到东莞时,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是单薄的。满眼厂房、林立楼宇、匆匆人流,构成高效却疏离的图景。改变始于那个雨天。我在振华路骑楼下躲雨,旁有旧书店。店主是清癯老人,戴老花镜,用软布轻拭柜中旧报。雨敲瓦檐,时光慢下。他递我一份1992年的《东莞日报》,头版是撤县设市后首届荔枝节景象。纸脆,墨迹却精神,字里行间破土而出的喜悦,隔三十年仍扑面而来。“报纸像树的年轮,”老人声平,“一年一圈,记着城的冷暖。”那时我不太懂,只觉话美。如今回想,那是我与《东莞日报》缘起,亦是我真正理解东莞的开始。

从此读报成晨间仪式。在公寓楼下早餐店,要碗烧鹅濑粉,展开带印刷厂温度的报纸,一日便得安稳开端。我透过规整版面,窥见城市骨骼肌理。时政版有“海纳百川”的宏大叙事;城事版是“厚德务实”的细腻注脚。记得一幅小照:深夜街头,环卫工借路灯清扫落叶。配文简简单单——“守护一座城的晨昏”。无煽情,却比任何华辞更有力。这些朴素片段,修补我对东莞扁平想象,让它立体、丰盈、可亲。

这份报纸也成我的“文化地图”。循副刊指引,走入可园,在回廊曲径间体会岭南园林玲珑;按图索骥,寻深巷百年作坊,看老师傅将时光酿进陈皮腊肠。当我在茶山南社明清建筑群漫步,手中报上关于古村活化的讨论,与眼前修旧如旧的青砖灰瓦悄然重合。那一刻,我不再是过客,似拿藏宝图的孩子,在城市脉络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惊喜。最暖是曾鼓起勇气,将旅居感想投给副刊。竟收编辑手写回信,蓝墨水字迹工整,给鼓励,提建议。信我珍藏至今,它让我感受的,不止编辑敬业,更是一座城对外来者的细腻善意。

时光荏苒,两年旅居将尽。临别前,在“东莞+”读到《家的年轮》影像故事。无宏大历史,只选四十普通家庭相册里一张老照片。有第一台电视机进家门的全家福,背景简陋砖房,人人脸上掩不住兴奋;有孩子拿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在厂门口与穿工装父母的合影;还有祖孙三代同棵老榕树下照,背景从农田变厂房,再变如今绿树环绕社区公园。我一张张翻看,眼眶湿了。忽然彻底明白旧书店老人话的深意。《东莞日报》记录的年轮,何尝不是由无数普通家庭悲欢、平凡个体奋斗共同镌刻?城市宏大史诗,终沉淀为街头巷尾烟火日常,而这份报纸,忠实地做着伟大与平凡间的摆渡人。

离莞多年。身份从“新东莞人”变回地理“他乡客”。可奇妙的是,与那座城的联结,未因山水阻隔变淡。每晨仍习惯打开“东莞+”客户端,成无需言说的默契。通过它,知松山湖灯光依然彻夜明亮,照亮科技创新前路;知水乡龙舟鼓点年年响起,桨影里翻腾不变豪情;也知我曾走过无数次的老街完成改造,旧时光被妥帖安放,新生活正欣然绽放。偶尔,在数字副刊读篇描写榕树头市井风情的散文,那生动鲜活的市声人情味,瞬间将我拽回某个燥热温柔的莞城夏夜。

这份报纸,从一纸墨香到掌上方屏,形态变,媒介变,但那内核温暖坚实的东西,始终未变。它是城的集体记忆库,为所有曾在此停留、奋斗、生活过的人,保存一份可供追溯的情感坐标。我们这些异乡人,在此留痕或许轻浅如风,但总能在某版、某篇、某帧影像中找到奇妙回响,从而确信,那段时光非虚幻,那份眷恋确有归处。它让物理“他乡”,在精神版图,升华为心灵“故城”。

值此《东莞日报》创刊四十周年,我翻阅手中旧报,如抚大树年轮。一圈,创业维艰的拓荒;一圈,高速发展的奔腾;又一圈,转型阵痛中的沉思;再一圈,面向未来的重新出发。四十年风雨阳光,沉淀密纹里。年轮中,我见的不仅是媒体成长史,更是城从农业大县到“双万之城”的史诗,是“海纳百川,厚德务实”精神的具体绽放,是千万普通人梦想落地开花的动人历程。

祝福你,《东莞日报》。愿你这棵根植莞邑厚土的大树,在未来岁月,继续抽枝散叶,亭亭如盖。用智慧笔触,续绘“智创优品”的创新图谱;用深情视角,持续见证“和美宜居”的温暖日常;用不变担当,汇聚走向未来的磅礴力量。你的年轮,还将继续生长,与东莞这座永远年轻、永远向上的城市,同呼吸,共脉搏。

纸页轻响,墨香如昨。那一圈圈年轮,拓印的是东莞四十载春秋的壮阔画卷;而我这个他乡客的心版上,深深浅浅镌刻着的,便是由你牵引、再也无法剥离的岭南往事,与城共生的一段永恒记忆。

作者:姚志学

作者介绍:自由撰稿人,喜欢把美好的东西用文字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