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檐铃丨潘冬梅:摸田螺
东莞+ 2026-03-05 21:25:34

过去,东莞人逢年过节都会下水摸田螺炒着吃,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这个习俗慢慢就淡了,被遗忘了。

我向来都喜欢嗦田螺,假如允许,我自己能吃完一大盘。我的朋友们,现在多数是不敢吃的,说田螺脏,有寄生虫。我却总是心心念念着这味道。

我馋着那一口新鲜,想着过去那一段最艰难的日子,曾经刻在时间的流水里、融进我的心里。

爱嗦田螺,也许与我的家境有关吧。记得二十七年前,我辞职在家当个全职妈妈,光靠丈夫绵薄的收入,真是捉襟见肘。那时经济不是一般的拮据,有时连买盐的钱都没有,又怎么有钱买菜呢?可是,没菜下饭,日子好难熬啊!对当时的我来说,无论什么菜只要能加上烟火,撒点盐就是一顿美餐。当然,如果能放点油的话那更是丰盛的人间美味了。

为了把一日三餐过得润色一些,只要有空,我就到河边摸点田螺回来炒。那时候孩子刚满一周岁,正是黏妈之时。每天照顾儿子吃喝拉撒,白天要么抱着哄着,要么背着摇着,一刻也没消停过。直到孩子睡熟了,我便匆匆往河边赶。

河就在村口的东边。夏季雨水足,河水涨得老高,我总不敢下水。春、秋季河水少,我才放开胆子下水。水浅时,透过清澈的水面就能看到河底下密密麻麻的田螺铺满在河沙上,有时爬满在河沿的石子上。下河前,必须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下深水坑遇到危险,我得先用扁担探个深浅度,确认安全后才挽起裤脚下河开工。我弓着腰,一只手拿着竹篮,另一只手触着河底摸索着。田螺不大,圆滚滚、硬邦邦的,很容易摸到。河底的石头上最多,直接用手捧起来就往竹篮里放。想到儿子还在家睡觉,生怕他醒来哭喊妈妈,得赶在儿子睡醒来之前多摸点,因此,动作不仅要迅速,效率还要高。弓腰驼背地摸田螺的过程很艰辛,可看着竹篮里的田螺越积越多,想到餐桌上那一盘香喷喷的田螺美餐能换来一口好吞咽的饭,起码能解决生活的窘迫,就能卸下所有的疲惫。

亲力摸回来的田螺,不仅仅是一道家常菜,而是给拮据的生活寻求一份希望,是苦难生活中艰难而得到的一点甜。因此,我总把摸田螺看成是一项家务。只要有空便到河边转转,准能摸到一家人的喜悦。特别是逢年过节,我都要费尽脑汁地合计着,才舍得下手买一点肉回来沾沾节气,就连青菜都没钱买多一根,只有这河里的田螺,不用花一分钱,只要肯下水、弯腰的功夫,就能换来一顿美味佳肴,又何乐而不为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就这样盼着,等着。每到夏天,我就知道是我们的“克星”又来了,于是我总祈祷千万别下雨,河水千万别涨起来。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如愿以偿地过着“好生活”。

我至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年夏季雨水连绵不断。根本无法外出摆摊,谋生成了严重的问题。田里的庄稼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水浸稻谷导致严重失产,青菜更难种活,由于天气原因老公也无法开工。这下感觉生活要断了炊一样,使原本拮据的家庭雪上加霜,生活难上加难。厨房里渐渐不响了,家里仅腌的一坛咸菜,也被我们一家四口吃光了。看着孩子们日渐清瘦的小脸,我这颗心被悬在半空,怎么也放不下来。

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后,无奈之下,我们夫妻俩只能冒着雨,扛着铲子、提着篮子,往河边走去。想寻点“硬头货”回来给孩子们解解馋,至少也能添点营养。可连续暴雨倾盆,河水暴涨,水位早已没过我的头顶,根本不敢下水,只能站在岸边,一边守着鱼竿静静等待鱼儿上钩,一边用铲子把河沙一堆堆地铲起来,每铲河沙里至少都会伴着几只田螺。我们再蹲在雨里,然后一粒粒地数着捡在篮子里。每天都能捡满一篮子田螺和少许鱼虾,总算能解决温饱问题。

就这样,我们在雨里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同时也找到了生活的甜。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夏雨、小河,还有那篮田螺,记载了我们一段艰苦的岁月,也藏着我们的甜,使我一生难以磨灭。

文字:潘冬梅 制图:郑伟华 编辑:沈汉炎 陈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