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岭山镇,矮岭冚村,那些熟悉的风景在变,那些质朴的温情未改。
天刚亮,矮岭冚就醒了。晨雾还未散尽,村落的轮廓在熹微中逐渐清晰。炊烟贴着老屋的瓦顶,一缕一缕,缓慢地飘进天色里。早市已经热闹起来,白话、客家话、湖南话……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老居民,谁是新来的——在这里住久了,都成了村里人。

一脚踏进巷子,仿佛跌进时光的夹层。这边是六百年的宗祠,飞檐沉默,石阶斑驳,庄重地守着岁月;那边是刚出炉的烧鹅,油亮亮、香喷喷的热气直往人心里钻。老村的日子,从来不是博物馆里冷冰冰的陈列,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空气里飘着的,是人情味和炊烟拌在一起的味道。

根,扎在这里。
老人坐在天井边,颤着手翻开族谱。阳光斜斜落下,照在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安静,一笔一画写的都是“从哪里来”。
门槛边,孩童蹲在那儿玩石子,忽然抬起头,冲着人咧嘴一笑。
村里人其实更爱说的,不是“从哪来”,而是“怎么一起往下走”。
迁徙的故事写在纸上,共生的日子却写在街头。祠堂里祭祖的香火,和隔壁小店煮面的蒸气,不知不觉飘到一处去了。
老村民守着祖辈的规矩,新住户带来远方的活法。谁也不挤兑谁,就像一棵老树,旧根扎得深,新枝才发得茂。这份安稳的底气,不是从天而降的,是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酿出来的。
日子,是干出来的。村里有句话常挂在嘴边——“睇见嘅系楼,睇唔见嘅系汗。”意思是,你看得见楼起来了,看不见的,是汗淌下去了。
哪有什么一步登天。早些年,村集体的账本也紧巴巴的。后来心一横,就从那些老旧的厂房动起了念头。改的改,修的修,一点点攒,一步步挪。
旧的铁皮屋渐渐隐去,新的玻璃幕墙静静立起。光影交替之间,是无数双手在支撑,无数个日夜在打磨。

直到村里第一次戴上“亿元村”这顶帽子时,大家才真正懂得: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实打实攥在手里的。
烟火,才是最浓的乡愁。
烧鹅炉子里,荔枝柴噼啪作响,油滴坠入火中,“滋啦”一声,激起一阵带着香气的轻烟。
乡村振兴为了什么?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为了让住在这儿的人,觉得舒服,觉得方便,觉得日子有盼头、有滋味。
就说这条烧鹅街吧。名气早就有了,可总觉得还差一口气。村里下了决心,要让它真正“活”成一块宝地。
街面整了,线路理了,门头亮了,还在琢磨着建个停车楼,让远道而来寻味的人,能安心停下脚。改造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那炉烧鹅的柴火气,飘得更远,也更久。
也是为了,让村里人傍晚散步时,脚下是平整的,心里是妥帖的。
快年底了,老街穿上新衣裳了——衣裳是新的,底子却还是那抹暖烘烘的、从未散去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