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的黄昏，远山托着落日

将自己点成一炷香火，辨不清

是烟岚还是雾霭，在时光的宣纸上晕开

深浅不一。忽有炊烟从记忆里爬出来

那是母亲的旗杆

挑着灶膛的暖

她总在佳节来临前，把糯米泡得发亮

灶灰落进眼角，像撒了把星子

风掠过屋顶时，我就看见那面旗

在暮色中晃啊晃，晃出归期的形状

此刻我数着窗外的雨滴

每一滴都牵着故乡的云

而那面旗从未褪色

它是母亲喊我小名的回声

穿过三十年的炊烟，仍在招手

“回家，炉上煨着你爱吃的汤圆”

 背影

在梓木坑河岸的土埂上

他拄着拐杖的身影晃成半道斜阳

喉结滚动时的颤音

总逗得屋檐下麻雀乱飞乱撞

若你提起旧年的歌谣

他眼角的皱纹便漫开慌张

引你往田垄深处走

稻浪是唯一的口粮

它们正踮脚钻进他补了三回的蓝布衫口袋

说雨，他的实在最倔强

会把你裤脚的泥巴拍得更亮

让水珠顺着草叶爬满你的鞋帮

你可以蹲下。或与他共倚老柳树的疤桩

看他盯着溪水出神

像守着灯塔的长者

望见归帆载着半船夕阳

裂隙

独坐峰顶，看云絮缝合天空

看风正穿过那道伤口

搬运着远山的呜咽、海的咸腥

看星子碎成银屑，一并跌进眼前的空谷

他们说这是缺陷，是造化的疏忽

我却听见万物在裂缝中呼吸

根须沿光的裂痕攀爬

种子借黑暗的豁口发芽

原来，圆满是温柔的谎言

唯有这道裂隙，让光有了形状

让归途有了方向

我守着它，如守着天地

未写完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