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读《朝花夕拾》两三遍,最让我牵念的便是《五猖会》与《无常》两篇。迅哥儿满心期待去看五猖会,却被父亲强行留下背书,最终错失盛会,只能在文字里寄托遗憾。我总替他惋惜,未曾想,2017 年的小寒时节,在南昌麻丘的一个偏僻村落里,我竟替他 “赴” 了一场别样的 “五猖会”。
麻丘的那个小村落,至今留在我记忆里的,除了纵横交错、乱扎在一起的电缆,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游行。它不叫五猖会,却因迅哥儿的文字,在我心里有了特殊的分量。那是小寒刚过,寒意还带着几分凛冽,村落里的男女老少却都揣着热乎劲儿,纷纷涌向村头的一座神库门前。平日里安静的小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大人的闲谈声、孩子的嬉闹声,混着寒风里隐约的锣鼓声,把小村的沉寂彻底打破。
正当我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敞开嗓门大喊一声。没有提前排练,也没有专人指挥,原本喧闹的人群竟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自觉地向两侧退去,默契地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紧接着,早已准备就绪的游行队伍便鱼贯而出,一个个装扮奇异的身影从神库里缓缓走出,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闹。
队伍最前面是个挥舞着大旗的汉子,红旗上的字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把旗杆顶在鼻尖上,仰着头往前走。我屏住呼吸看着,只见他眉头紧蹙,脖颈绷得笔直,可那旗杆终究沉,不过几秒钟便晃悠悠地从鼻尖滑落,他慌忙伸手扶住,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哄笑,连他自己也挠着头笑了起来,那份笨拙又执着的模样,实在有趣。
我被这热闹勾得心头发痒,忍不住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进去,想凑得再近些。就在这时,两个 “似鬼非人” 的身影闯入眼帘,让我瞬间愣住 —— 这不正是迅哥儿在《无常》里写到的形象吗?左边那人身高八尺有余,头上的高帽竟占了两尺,帽檐上赫然写着 “你也来了” 四个大字,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扇面早已泛黄起毛。他脸上画着惨白的花面,眼角描着几道墨色纹路,走路时身子微微摇晃,蒲扇轻轻一点,活脱脱就是 “活无常” 的模样。右边的 “无常” 则是另一番模样:戴着近一尺高的黑帽,脸上涂着浓重的大黑脸,又夹杂着几分枣红色的晕染,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棕色破大褂,下摆随着脚步扫过地面,自带一股威严又诙谐的气场。
我站在原地看得入了迷,看着他们随着队伍慢慢前行,听着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恍惚间觉得书本里的文字都活了过来。迅哥儿在《五猖会》里提到的小囚犯,没能出现在这场游行中,心里不免掠过一丝小小的遗憾 —— 若是他们也在,这场热闹定会多添几分风趣。可即便如此,这份意外的邂逅,也足以让我满心欢喜。
如今再读《朝花夕拾》,《五猖会》里的遗憾不再只是文字里的怅然,《无常》里的形象也不再只是纸上的描绘。麻丘村落里乱扎的电缆、神库门前的人群、鼻尖顶旗的汉子、活灵活现的无常…… 那些鲜活的画面,都成了书本外的注解,让我对这些文字有了更真切的感受。这场意外的游行,不仅填满了迅哥儿的遗憾,更让我的读书记忆里,多了一段眼底的热闹,一份触手可及的民俗温度。
作者:东莞市长安镇中心小学 六年级 2班 周信羽;指导老师:王凤姣
